纪纾禾：“......”
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所以个啥呀所以！
接下来的话当真是能说的吗？！
纪纾禾看着自家师父，斟酌了又斟酌，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父您该不会也是......来的吧？”
说话时，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话刚说完，她就被蒲扇轻轻敲了下脑袋。
“我让你猜，没让你瞎猜！你当一方世界的法则能有那么多的漏洞？就算天道式微，这方天地也承载不了如此多的上神！”
崆绪没好气道。
纪纾禾忽然就明悟了。
果然啊，那林清寒就是上头下来的。
此方天道早就因登仙门关闭而滞留的飞升者们制衡了力量，她原本还以为自家师父也是上头下来的呢！
毕竟上仙界那么多的神明，自然也会分出许多派系，总会有不赞成这样做法的上神存在的不是么。
可自己师父既然否认了，那......
纪纾禾看向崆绪道君，眉眼里头都是笑意的调侃：“所以师父您是不是......天道化身？或者是什么......守护这个世界的规则？”
崆绪道君自然是看见了自家小徒弟笑意里头的认真，手中蒲扇顿了顿。
再抬手，又是一扇子拍在了纪纾禾的脑袋上。
“想什么呢！天道若有灵，也该是无形无相，怎会像我这般收徒传道，还整日被你们这些小家伙气得跳脚？”
他忽然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峦，半晌才悠悠道：“为师就是个普通修士，只不过活得久了些，看得多了些。”
这回答显然不能令纪纾禾满意。
她托着腮，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那师父您知道原书这个词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躺椅停止了晃动，崆绪转过头来，那样子是纪纾禾从未见过的古道仙风。
一时间都将纪纾禾给看愣了，自家师父什么时候有过这般神性的样子啊！那双眼睛仿佛是能看尽万千因果，随时都能拨乱反正一样的。
纪纾禾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却听见自家师父轻飘飘的说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小禾，这世间万物，本就如镜花水月。你以为的原书，或许只是万千可能中的一种映照。而如今你们走过的路，才是真实。”
他重新躺了回去，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为师能看见的，也不过是命运长河中泛起的几朵浪花。可浪花之下，暗流如何涌动，最终奔向何方，却不是任何人能完全预料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松起来。
“就像你，你命中本就活不过金丹，可你不也扛下了金丹劫雷，现在不也活蹦乱跳地在这儿套为师的话吗？”
纪纾禾怔住了。
原来师父连这个都知道！
她忽然想起刚穿越时候殒命的原主，和自家师父从未给过的教导。
她至今为止都没有自己的剑诀，也没有去剑冢选过本命剑。
可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就这么恰巧的来到她身边。
“所以师父收我为徒，也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命里头有变数？”她轻声问。
崆绪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欣慰。
“看到命数是一回事，选择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小禾你要记住，这世上最有趣的事，莫过于看着既定的轨迹被一颗颗不甘的心撞出新的岔路。”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橘橘红色的霞光。
山风拂过，带来了晚间的丝丝凉意。
纪纾禾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对着崆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明白了。”
她明白的不仅是师父的来历，更明白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关于命运，关于选择，关于在这个看似被书写好的世界里，并不是她去改变别人的命数，而是每个人都拥有挣脱命数的力量。
崆绪摆了摆手。
“明白就好。去吧，这段时间沉下心来跟着你大师兄好好练剑，你那棉棉小剑差不多也该醒了。”
纪纾禾眼睛一亮，从丹田中祭出棉棉，扯着袖子擦了擦，却又忽然停住，看着崆绪道君问道：“师父，那您的命数呢？”
老道君躺在摇椅上，手上拎着他那只有些包浆的大茶壶，就着壶嘴喝了一口。
砸吧砸吧了下嘴，这才悠悠说道：“为师的命数啊......”
他拖长了声音。
“就是看着你们这些小家伙，一个个都能走出自己的路来。”
纪纾禾：“......”
得！
晓得了！
不能说的！
纪纾禾躬身再次行了一礼，对着自家师父道：“师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去跟着大师兄练剑了。”
崆绪看了一眼自家徒弟，忽然道：“我知道你想杀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现在死了对整个溪兰大陆都没有好下场。”
纪纾禾看着自家师父，没说话。
蒲扇轻摇，晚风温柔。
摆在山道上飞扬，像一只挣脱了线的风筝，却又始终知道归处何在。
直到小徒弟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崆绪才缓缓睁开眼，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自语：
“我的命数......”
苍老的声音轻的刚落地就消散了在了夜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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