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几乎凝固，白炽灯的电流声嗡嗡作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就在李建国攥紧拳头，打算再抛出几个尖锐问题施压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年轻警员陈阳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和一张监控截图，神色带着几分复杂，走到李建国身边低声汇报。
“李队，法医那边的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陈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他将鉴定报告递到李建国面前，指尖指着关键结论，“死者张波身上无任何外力造成的外伤，体内没有检测出安眠药、毒药等药物残留，现场勘查也确认，厕所门窗、尸体上都没有发现第三人的指纹和足迹，地面无打斗拖拽痕迹，结合尸检情况，法医初步判定符合自缢特征，倾向于自杀结案。”
李建国接过报告，快速扫过上面的专业术语和结论，指尖猛地一紧，眉头拧成了川字。法医的鉴定，竟和顾斯年刚才的分析分毫不差，这巧合，让他心里的违和感更重了。
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陈阳又递过来另一张纸张，语气愈发笃定：“还有，派去顾斯年家小区核查的同事刚传回消息，他家对门邻居上个月刚自费在门口装了家用监控，镜头刚好对着楼道和顾斯年家的房门。我们调了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半的完整监控录像，画面清清楚楚——顾斯年昨晚九点二十一分走进家门后，房门再也没开过，直到今早六点零五分，他才开门背着书包离开，全程没有外出，也没有外人进入过他家，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最后一句话落下，审讯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国捏着监控截图和法医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揣测，在这份铁证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法医鉴定排除他杀，邻居监控坐实顾斯年彻夜未出，两条证据环环相扣，彻底洗清了顾斯年身上的所有嫌疑。
他之前所有的冷静、淡定、从容，原来从不是伪装，而是早知道这些证据会为自己兜底。
李建国缓缓抬起头，看向桌前的顾斯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而顾斯年始终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听完陈阳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洗清嫌疑后的欣喜与激动，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和，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抹淡淡的笑意早已收敛，又恢复了最初温文尔雅的好学生模样，清澈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坦荡，找不到半点波澜。
“李队，现在证据确凿，顾斯年同学确实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嫌疑，可以排除他涉案的可能了。”陈阳看着自家队长凝重的神色，轻声补充道。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将报告和截图放在桌上，看向顾斯年，语气里的凌厉全然褪去，只剩下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顾斯年同学，抱歉，因为案件需要，耽误了你这么久。法医鉴定和监控证据都能证明你的清白，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后续如果案件有新情况，我们可能还会联系你，希望你保持电话畅通。”
“我理解，警察同志办案也是职责所在，我不会介意。”顾斯年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语气谦和有礼，“后续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他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再看桌上的尸照与报告，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跟着陈阳走出了审讯室。
背影从容淡然，和被带来时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压迫的审讯，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李建国坐在原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桌上的两份铁证，眉头始终紧锁。
案子看似可以以自杀结案，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结论，嫌疑人也洗清了嫌疑，可他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顾斯年的冷静太过反常，面对尸照的漠然，精准的自杀推断，还有早有准备般的完美不在场证明，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完美。
他总觉得，这起看似简单的自杀案，背后藏着更深的秘密，而那个叫顾斯年的少年，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只是，律法讲证据，不讲直觉，即便他满心疑虑，也只能看着顾斯年安然离开，重新将目光，放回那桩还没头绪的江屹失踪案上。
张波的死，和江屹的失踪，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斯年走出审讯室，身姿依旧挺拔，周身的气质温和又疏离，和所有普通的高中生别无二致。
“顾斯年同学，你等一下！”
李建国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平静。
顾斯年缓缓转过身，看向快步追来的李建国，眼神清澈。
李建国几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昨天晚自习，你和张波发生冲突的时候，说要送他去找江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江屹的下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探究与凝重，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顾斯年看着他，沉默了短短一瞬，下一秒，脸上突然绽开了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眉眼弯弯，全然没了审讯室里的淡漠与冷静，看起来就像个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纯粹又无害。
可就是这样干净的笑容，落在李建国眼里，却让他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顾斯年微微歪着头，笑容依旧灿烂，声音清亮，却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李建国心上：“他呀，现在已经去找江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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