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斯，” Dr.Mo平静而随和地开口，“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啊。”
埃克斯抬起眼，对上了镜片后那道苍老而沉静的目光。
“当年天幕文明的研究陷入僵局，项目眼看就要被撤销，你是怎么做的？”
也不等有人回答，Dr.Mo便轻轻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如今箭在弦上，想要回头，怕是难了。”
——既然无法回头，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决定如何射出这支箭。
查理和扶幽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原来……天幕文明的项目，曾经差点就夭折了？
这件事，从没有人和他们提起过。
他们当时稀里糊涂就被卷进来了，都没来得及了解这些陈年旧事。
沉默片刻，埃克斯轻轻摇了摇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苦笑。
像是在笑自己，作为将大家召集在此的组织者，方才竟如此失态，甚至陷入了“一切努力都无意义”的虚无感。
“墨，你说得对。”
他低声应了一句，随即深深地看了坐在会议桌角落的渡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开口问渡：那个旅人所写的“世界重书”，是不是真的无法改变？
可他知道，自己不会问。
而渡，也不会答。
所以最终，埃克斯只是默默收回视线，微微低下头，像是连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似的，轻声开口：
“我只是……”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偶尔也会忍不住感叹一下，自己的渺小和无知罢了。”
渡歪了歪脑袋，模样无辜又茫然，像是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讨论什么高深莫测的话题。
可不知为何，看见渡还这样安安稳稳地坐着，既没有忽然冒出什么新的谜语，也没有再插科打诨地把话题带歪，埃克斯却是稍稍心安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涌的心绪。
眼角余光扫到西奥，对方正看着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埃克斯稍稍偏过头，迎上那道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稍稍扬起，无声示意自己无碍，不必担心。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
重新开口时，埃克斯目光坚定，语气也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路有很多条，可终点就在那里’。”
“但反过来讲——‘终点就在那里，可路有很多条’。”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复印件上。
上面的花体字依旧漂亮从容，像是写信的人胸有成竹，早已料到了一切。
“这封信误导了我，让我一直在纠结一件事：我们走的路，是不是他铺好的。”
“但仔细想来，就算路是他铺的，也不代表我们只能按他设想的方式走完它。”
Dr.Mo微微眯起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么——埃克斯，你打算走哪条路？”
埃克斯迎上老人的视线，栗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像两块被烧得暗红的铁。
“既然他这么想要‘名分’——那我就去会会他。”
“就算真如他所说，结局无法改变——那也不是为了给他什么名分。”
“只是为了告诉他，也是为了告诉我们自己——”
“抵达终点，和用什么方式抵达终点，又在路上看见了什么样的风景，从来就不是同一件事。”
查理和扶幽再次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听明白了——到时，埃克斯也会和他们一起去。
有这样一个人同行，就算前路依旧未卜，脚下也好像忽然踏实了一些。
“能把我们的忒修斯先生都唬成这样——”唐晓翼靠在椅背上，扬起嘴角，嘲弄地拉长语调，“这种自说自话的本事，倒是比某人还要厉害得多。”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渡晃了晃尖耳朵，左看看，右看看，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活像是课堂上突然被老师点了名的倒霉学生，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成了全班的焦点。
唐晓翼似笑非笑地回望过去：“小渡同学，你这会倒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啊。”
“关于这封信，难道就没什么高见，想和大家分享分享？”
“诶——唐老大这话可说得冤枉人咯～”
渡拖着长长的尾音，两手无奈一摊，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这不是看大家分析得热火朝天，实在不好意思往里头掺和嘛～”
“再说了，我一个文盲，哪看得懂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呀~”
“看不懂？”
唐晓翼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在会议桌前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同样有些茫然的查理和扶幽脸上停留一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说的也是，”唐晓翼慢悠悠地开口，“我都差点忘了，咱们这里还有几位，既不信教，也没翻过《圣经》的。”
“哪位行行好，来给我的学生们普及普及啊？”
短暂的静默中，亚瑟温声开口：“我来吧。”
唐晓翼偏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揶揄道：“也是，确实该你来。”
“要是再换上一身圣袍，怀里抱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圣经》，站在教堂的讲道台后面，那就更合适不过了。”
“圣袍什么的就不必了，” 亚瑟回以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只是闲来无事，翻过几页罢了。”
渡托着下巴，晃了晃尖耳朵，忽然饶有兴致道：“诶——那这么说，亚瑟老大现在算是牧师咯？”
“牧师有了……”他自顾自地思索起来，“那唱诗班呢？”
唐晓翼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渡一番，嗤笑一声：
“小渡同学，你要是想客串唱诗班，我倒是不介意去给你找件袍子回来。”
“不过看你这样——怕是还没开口，就先被真正的信徒拿扫帚赶出来了。”
“笃笃笃——”
眼看话题又要被这样的插科打诨带偏，埃克斯及时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对亚瑟道：“亚瑟，那就麻烦你了。”
亚瑟点点头，随即转向西奥：“西奥，如果方便的话，能否把对应的章节投出来？”
西奥微微颔首，触控笔已经在平板屏幕上划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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