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那根细如发丝的线终于钻进了“传信鸟”的嘴里。石诺跳上船,看着线在鸟嘴里绕了个圈,像给鸟系了根活的舌。老人摇着船往回走,桨叶划过水面,线被拉得笔直,在运河里拖出道金蓝相间的痕,像给水面镶了条边。
长卷在市政厅的暮色里轻轻晃,“传信鸟”的翅膀在风里颤,像要起飞。栓柱给鸟的翅膀上了点橄榄油,忽然发现鸟的尾羽上,老绣娘偷偷绣了个小小的“安”字,是用芝麻线绣的,和长卷上的芝麻粒一个模样。“这是给石沟村的回信,”栓柱笑着把尾羽理了理,“说鸟收到信了,正往家飞呢。”
夜幕降临时,游客们渐渐散去,市政厅里只剩下长卷和那株银白芽。石诺和栓柱躺在睡袋里,听着运河的水声和线生长的“沙沙”声,像在听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
“你说,等线接上那天,鸟会飞吗?”石诺的声音带着困意。
栓柱望着“传信鸟”的翅膀,它们在夜灯里泛着暖光:“会的,它会叼着线飞,把石沟村的线树和威尼斯的运河连起来,像座会飞的桥。”
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下,运河上飘来阵歌声,是石诺的爷爷在唱新编的民谣,歌词里混着石沟村的方言和威尼斯的俚语,像根打了无数结的线。银白芽的根须在歌声里轻轻颤,又往东方爬了寸许,在布面织出的网,已经能看清“石沟村”三个字的笔画,像个越来越近的约定。
玻璃罐里的蜗牛还在慢慢爬,背着片芝麻籽,壳上的金蓝花纹在夜灯里闪,像给这未完的故事,又添了笔流动的色。而那根钻进鸟嘴的线,正悄悄往鸟的翅膀上缠,在羽毛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像在给鸟缝一对更结实的翅膀,好让它带着牵挂,往想去的地方飞。
“传信鸟”的翅膀被金线缠到第三圈时,石诺忽然发现羽毛缝里卡着点东西——是粒芝麻籽,壳上的刻痕是个“飞”字。这准是老绣娘偷偷塞的,她临走时说过,“线够结实了,就该让鸟试试翅膀”。
栓柱用针尖把芝麻籽挑出来,往鸟的尾羽上粘:“给它当个尾坠,飞起来稳当。”籽刚粘牢,鸟的翅膀就轻轻抖了抖,像被风吹的,却又带着股劲儿,金蓝线在羽毛上滑出细痕,像给翅膀描了圈边。
市政厅外的运河上,晨光正顺着水面往码头爬。石诺的爷爷把贡多拉的船篷支起来,篷布上绣着只展翅的鸟,鸟嘴里衔着根线,线的两头分别系着油罐和面具——是照着长卷上的“传信鸟”绣的。“让船也沾点飞的气,”老人摸着篷布上的针脚,“等会儿载游客时,好给他们讲这鸟的故事。”
玻璃罐里的蜗牛爬到了罐口,金蓝壳蹭着玻璃,留下的痕像极了长卷上那根银白芽的纹路。石诺找来根细棉线,一头缠在蜗牛壳上,一头往“传信鸟”的爪子上系:“让它给鸟当个领航员,知道往哪飞。”
棉线刚绷紧,蜗牛突然缩了缩壳,像在点头。石诺忽然想起爷爷说的,这只蜗牛和石沟村菜窖里的那只,每天爬的距离都一样,“像是对着表在走”。
上午的游客里,有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说是要从威尼斯徒步去石沟村。“我要沿着和平花的航线走,”年轻人指着长卷上的金蓝线,“每到一个地方,就种颗菜籽,等走到石沟村,正好能赶上花开。”
栓柱给年轻人包了把新菜籽,里面混了粒威尼斯的睡莲籽:“让石沟村的土里,也长点威尼斯的水味。”年轻人接过菜籽,忽然往长卷的“传信鸟”嘴里塞了张纸条,“麻烦鸟捎句话,就说有人正走着去赴约。”
石诺把纸条抽出来看,上面画着个小小的箭头,指着东方,箭头旁写着“第1天”。“我们帮你记着,”他往纸条上盖了个和平花印章,“等你到了石沟村,就把这张纸贴在线树上。”
荷兰花农推着辆独轮车进来,车上摆着十几个陶俑,每个俑的手里都捧着朵迷你和平花,花茎上缠着根线。“是我孙子捏的,”花农拿起个陶俑,“他说这叫‘守花人’,要让它们围着长卷站成圈,日夜看着花长大。”
栓柱选了个举着油罐的陶俑,摆在“传信鸟”的左边:“让它给鸟当个伴,都是石沟村来的。”石诺则挑了个戴面具的,放在右边:“这是威尼斯的代表,两边都得有。”
陶俑刚摆好,银白芽的根须就爬了过来,在两个陶俑的脚边绕了个圈,像给它们系了根安全带。花农忽然指着根须笑:“你们看这形状,像不像个‘和’字?”众人凑近了瞧,果然见根须在地上织出的网,活脱脱一个隶书的“和”,笔画里还缠着点金蓝线,像给字填了色。
中午的阳光把“和”字照得发亮,石诺的爷爷摇着贡多拉来送午饭,带来了刚烤好的面包,上面撒着石沟村的芝麻。“花农说你们的鸟快会飞了,”老人往栓柱手里塞了块面包,“特意多撒了把芝麻,让鸟也沾点力气。”
栓柱把面包屑撒在“传信鸟”的翅膀上,忽然发现鸟的眼睛亮了亮——是老绣娘用的棉线里掺了点荧光粉,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它在眨眼呢,”栓柱碰了碰石诺的胳膊,“是不是等不及要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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