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说着说着又绕回到连生三个闺女时的苦衷，顾文轩听了并不诧异，意料中的事情。
甚至连他岳母说能将第三个闺女留下已经够稀罕，他娘之前就拿此话掰开揉碎分析给他两口子听。
从他岳母出生环境到婚后婆家众人的秉性，再到女子无子一旦被休之后母女三人凄惨下场等等。
用他娘的话来说他岳母这样已经赢过大多妇道人家，这世间多的是拿闺女当赔钱货糟践的母亲。
他岳母这样一位妇道人家最终没拿颜色上乘的大闺女赚一笔横财已经委实不错，不好拿谁谁母亲较比。
他娘就说远的不说，就说她自己吧，她自认待自己够稀罕闺女，实际上很多时候还是不由以儿子为重。
只是和他岳母不一样，她是先有了儿子，还是先有了两个儿子，又是过了好几年才有这么一个闺女。
所以难免会宠着点，可让她像谁家当娘的一样生怕闺女嫁进婆家受委屈备足嫁妆亏了儿子，她做不到。
闺女再是自己亲骨肉，外孙是外姓人，闺女再多嫁妆留给外孙，外孙都不可能和她两个儿子一条心。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外孙只会惦记父族，给闺女那么多陪嫁干嘛，她两个孩子还能天天上外甥家蹭吃蹭喝不成。
哪像自己亲孙，亲孙孙媳再不孝，敢不给她儿子养老送终，不告他们一个忤逆不孝，族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外甥就不一样，到底带了一个“外”，不说律法，祖宗宗法就没规定谁当外甥的不给舅舅养老送终有违人伦。
他岳母看重儿子乃是人之常情，即使能留闺女在家招婿继承香火，不是还有三代还宗，总归差强人意。
当然，他娘肯定会帮他岳母说好话，不然身边不就有最典型的例子，他媳妇师父不就是外孙女反了父族。
当然，他要当时这么回话，他娘肯定也有话说的。
好比说福安县主没有一个嫡亲兄弟，父族再势大，无母族撑腰，还留往她母族栽赃的父族干什么等等。
总而言之，道理，谁都觉得自己有理，就没有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有不对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不等李氏接着说什么，顾文轩便哈哈一笑，权当他岳母有母爱，只是不多的笑道“确实”二字。
再多的话，让他昧良心有违自己三观地开口认同，实在说不口出，索性话锋一转，转到夏收一事上。
此时此刻，他岳父恼不恼他岳母的“理”和他岳父的“理”相悖而驰，他不知，但他这好姑爷着实给他岳父解围了。
周四顺正懊恼亏自己想让姑爷听听孩子娘还是很心疼闺女，结果让孩子娘说到兴起又自以为是了。
当着姑爷的面，他还能说啥，说他那时穷得压根没惦记着啥香火不香火，还是骂媳妇脑子拎不清？
统统都不妥。
孩子娘再有错都不如他自个过错大，有那样的婆婆开口就绝我儿香火，不是他发誓一辈子就她一个媳妇，她能安心的。
就是那个时候他发誓不管往后有没有儿子，他都会留一个闺女在家招婿，可穷的，孩子娘也不信能招婿成的。
但凡招婿的人家，哪家没有一点家底，不然好好的小子，不图吃穿不愁，谁乐意给人当上门女婿。
不怪孩子娘，他顶多就是恼孩子娘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看不住闺女，二丫没了不说，三丫又何尝不是死里逃生。
三丫再机灵，那时还是一个没有灶台高的孩子，就先孤零零一个人在外头眼睁睁看着她二姐活生生没了。
他家三丫即使从不在他跟前提起咋瞅着她二姐没的，他都能想得到她那会有多怕，不然哪能让人牙子都心软。
最糟心的是，孩子娘还享福了，享闺女的大福了，瞅把孩子娘她给美的，还觉得自个说得老有道理了。
偏生这闺女也缺心眼，还让她娘尝一尝这个，尝一尝那个的，恨不得把啥好吃好喝的都亲自喂她娘。
周四顺一心两用地和姑爷唠着夏收事宜，耳边，不，不用听，就在眼皮底下，他瞅都瞅得着她们娘俩。
见此一幕，把他给哭笑不得的，心想他媳妇这得上辈子做了啥积大德的善事，这辈子才生了这么好的闺女。
饭后。
不等李氏提出要去正院陪亲家母，周四顺趁姑爷转过身之际赶紧给自己媳妇使眼色，怕她不懂，还特意手指正院方向。
李氏见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说她能不知吃完了要去亲家母那头坐坐，她不是正等当儿媳的闺女一起去嘛。
她自个去算啥，闺女当儿媳的一起去了，亲家母才不会觉得闺女和她这个亲娘亲，这不一吃完又立马跑婆婆那了。
回头她再私底下和亲家母唠唠她家三丫吃一顿饭工夫老说“不知我娘吃了没，我娘这个不爱吃啥的”，多好。
尽瞎操心！
她又不是马大嫂，老一个人火急火燎地去亲家母那头干啥，当亲家公不在家，亲家母一个人多孤零零似的。
你一个大老爷们懂啥，你闺女都是人家儿媳妇了，谁家当婆婆的还巴不得亲家母有事没事找她，不要图啥。
儿媳不孝顺还有说道，就你闺女和虎妞不要太听婆婆话，信不信亲家母还怕我和马大嫂把她儿媳给教带了呢。
当然，吐槽归吐槽，真让李氏当着她三姑爷的面直言，她还是不干的，憋死，她都会给憋回去。
就是吧，心里再不痛快她当家的拿她不识数似的，她又偷摸着朝周四顺翻了个白眼，好像被姑爷逮着了！
“嘿嘿……”李氏讪笑着，一时顾不上吆喝闺女一起走，一开口便是她要先去瞅瞅马大嫂来了没。
说的好像什么都要和马大娘争个输赢一般，顾文轩心知他岳母一贯有口无心，不是话里藏机锋那种人。
他便让李氏慢点，再让周半夏陪她一起去正院。
至于儿子？
不是有他在，正好让岳父小舅子和孩子香亲香亲。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无关外孙外甥是不是外姓人，就是亲孙子亲侄子，不多接触相处，何来感情。
他还是希望他儿子能两脚各站一边，不管父族，还是母族，既成他家圆哥儿依仗，又能相互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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