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熠在东岛快乐地当雷电法王时，桑乔正躺在他在边城的将军宿舍里，不断地尝试将手心中的绿色光团铺平、压扁或是伸长，杨栖则坐在一旁，面带疲倦地看着最近杨家集团送上来的财报，勾勾画画，写出批注，钢笔和纸面摩擦时沙沙作响，形成了颇具保护性的白噪音。
桑乔有些不得其法，他坐起身，尝试着让自己的领域展开，试图让绿色的光团铺满整个床面，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地流失，领域扩展的速度却如同乌龟在爬，他在体感生命力消耗了三分之一后迅速地收了手，纯粹的绿光便像乌龟缩头一样，迅速地跑回了主人的身体。
“哒。”杨栖合上了钢笔盖子，将文件快速整理好，塞进公文袋里后打算待会儿回去把工作甩给助手去做，她抬了抬眼皮，看桑乔像搓面团似的鼓捣他的武技，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现在还没领悟怎么展开领域吗？”
桑乔停下了练习，扭头颇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最近难得有时间，实践一下。”
毕竟他也不是杨栖那种天才，阵道看一遍就会，东西上手摸一下就能知道大概原理是什么，孩子生完了一个又要带另一个，到军队这边的事情又太多，职位越高就越忙，他确实没太多时间琢磨这些。
不过，桑乔自从被那个能变成人形的巨兽暴打一顿后，危机感就越发地强烈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还是太宽松了，人菜就多要练，不然就只有挨打的份。
杨栖思索半晌，觉得这种事也不能总是她给对方指点迷津，虽然她很喜欢掌控桑乔一切的感觉，但是偶尔放养一下也有助于他自己的成长，于是她像是应和桑乔心中所想，又像是在嘲讽似的开口：
“人菜就要多练。”
桑乔无言，躺回床上时心中一下子闪过了不知多少个念头，他一会儿想起没良心彻底卸任前给他的忠告，一会儿又想起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一会儿又在担心小女儿一个人在燕城是否感到孤单，事情就像堆积的公文越叠越高，桑乔有些迷茫地想，自己的人生目标不就是退休吗？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当副司令？升官发财对他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桑乔还是记得没良心说过的话，说他之前越级上报到元帅府其实已经是犯了官场大忌，新来的司令未必是好相与的，万一因为他越级上报的事看他不顺眼，让他尽量避退新官上任的锋芒，别和人家硬顶对着干。
又说一起上过战场的都是兄弟，让桑乔以后有些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边城情况特殊，如果司令间不团结，城防的压力就会变得十分巨大，他背后有燕城的人，可燕城的手伸得再长也够不到这里。
桑乔觉得他的话有些有道理，有些又没道理，但到底哪些对，哪些不对，这个对和不对又该怎么评判，桑乔自己也说不清楚。
杨栖听他心里琢磨这么多东西，也大概能理解他为啥领悟不了如何真正展开领域了，她想叹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把桑乔推到这个位置上不一定是好事，因为这让他原本十分纯粹的杀手之心变乱了。
毕竟以前桑乔就是一把刀，给他任务，然后他需要做的只是完成而已，没必要想那么多，所以能够集中精力，闷头钻研武艺。
现在他不只是刀了，他开始承担他意料之外的责任，终于在今天，桑乔发现缠绕在他肩头的责任变得越来越沉了。
他现在不只是个杀手，他一个人的决断或许就会葬送几百个武者、十几万普通人的性命，他的一丁点情绪化都可能从内部瓦解这座城市本就不怎么牢靠的防线。
更可怕的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正常人生活，桑乔感受过友情、爱情、结婚生子、又在养育下一代的过程中体会到了亲情，他的人性现在彻底回归到他的躯体，他开始思考了，开始迷茫了，开始不再冷眼旁观，而这一切的结果都由杨栖一手推动而成，但这个结果本身并不在杨栖的意料之内。
“你说，如果现在把小炎或者小烨送去当成无情杀手来培养，她们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吗？”
杨栖看似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桑乔身上，她开始真正意义上对桑乔这个人——准确的说是对他那缕来自地球的灵魂产生兴趣了，人性，多么善于变化又难以捉摸透彻的东西，如果把这份人性剥离开来，桑乔会变成以前的样子吗？
她有些好奇，又觉得这是能让他解决眼前迷茫的最好办法，毕竟等他自己琢磨出怎么回事，那又该去参加异星远征军了。
“……我想很难。”桑乔直起身，有些担忧道：“但如果她们遭到了洗脑，说不定会。”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呢。”
杨栖的手有点跃跃欲试了起来，她的指尖搭上了桑乔的腕骨，保养良好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青筋，似乎轻轻一按就能触碰到他的灵魂，抽出那缕刚刚稳定的人性一样。
“不行，还是得把杨炎叫回来。”
桑乔皱眉道，“万一她被人贩子骗得卖去星国，再被洗脑成为杀手怎么办？”
“……”
“还有小烨，她一个人在燕城也没那么安全……小熠也是，可恶的第六司，到底把我女儿拐哪去了，我得晋升到什么军衔才能管管第六司这群混球……”
杨栖放开了摸他胳膊的手，心想还是算了，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她能听出来他确实在为了孩子而焦虑，尽管这份焦虑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一起，而他现在很闲地躺在床上才引发的连锁反应。
要不然还是让他滚回去继续处理军务吧，杨栖心中如此想着，毕竟对方焦虑起来心声就会多得像是在对着大部头着作念经，真的很让人头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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