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静室之中,灵气凝滞的氛围彻底被打破。
白帝凌轩怔怔望着叶青儿掌心那枚翠绿通透、镌刻着古朴剑纹的玉瓶,千年以来古井无波、清冷如谪仙的心境,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波澜。
良久的死寂过后,他终于如梦初醒,僵硬的面容缓缓松动,素来淡漠沉稳、无喜无悲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起初只是浅浅一抹弧度,转瞬便蔓延至眉眼之间,清冷深邃的眼眸彻底舒展,褪去了千年沉淀的肃穆与沉郁,染上极致的狂喜与动容。
下一刻,一阵畅快淋漓、阔别千年的大笑声,轰然响彻整间静室,震荡得四方阵纹流光摇曳、灵风翻涌。
“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师妹,你这……哈哈哈!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白帝放声大笑,笑声裹挟着千年压抑的怅惘、失而复得的狂喜,回荡在白帝楼顶层静室的每一处,褪去了千年隐忍的清冷孤傲,全然是发自肺腑的畅快。
“我修行千年,蛰伏几百年,追查几百年,从来没有哪一天,如今日这般欣喜若狂!
当真是冥冥天道轮转,世事因果循环,一切自有天定!”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那枚承载御剑门万年道运的天道至宝,眼底光芒万丈,满是唏嘘与感慨。
“方才我还苦心劝诫师妹,忧心救世军根基浅薄、资源消耗无底,恐有坐吃山空、基业崩塌的隐患,满心想着为你谋划长远出路,替你排解后顾之忧。
可我万万不曾想到,我御剑门遗失千年、让我穷尽岁月、踏遍九州苦寻不得的宗门根本至宝,竟一直在师妹手中!
有这尊逆天至宝在手,你救世军坐拥灵药永续、灵气不竭的无上底蕴,何愁资源枯竭、基业不存?
难怪你麾下势力能在乱世夹缝中扎根数百年,供养全军极致优渥的修行待遇,远超宁州各大正道宗门!
我早该察觉端倪,早该心生揣测,偏偏执念于世俗修行常理,迟迟未能看透关键……
真是的,我本该想到的,我本该想到的啊!”
白帝越说越是激动,语声铿锵,眉眼间的喜色浓郁到极致。
可这份极致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话音渐渐低沉,昂扬的神色缓缓黯淡下来,眉宇间悄然爬上一抹挥之不去的落寞与怅然。
他是御剑门覆灭之前,魏无极亲传的首席大弟子,是名正言顺、根骨正统的御剑门传人,身负宗门千年传承与血海深仇,是世人公认的御剑门正统继承者。
千年以来,他隐忍蛰伏、苦心布局,重建白帝楼,坚守御剑门道统,穷尽毕生心力想要寻回宗门遗失的至宝,重振御剑门万年荣光。
可命运弄人,这枚支撑御剑门万年基业、承载宗门所有道运的天道绿瓶,早在五百年前便辗转落入叶青儿手中。
而叶青儿,恰恰是他师父魏无极残魂禁锢诛仙剑千年之后,收下的唯一小师妹,是与他一脉同源、同承师恩的同门之人。
至宝旁落同门,于理而言,是宗门道运未失、薪火未灭,是天大的幸事。
可于私而言,千年执念落空,毕生追寻的宗门根基,从未属于重建道统的自己,心底难免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与怅惘。
这份情绪清淡却绵长,缠绕心尖,挥之不去。任他心境再如何通透豁达、理智公允,也终究是血肉之躯,难逃七情六欲,做不到全然无憾、彻底释怀。
静室之中再度陷入片刻安静,狂喜褪去,只剩一丝淡淡的怅惘流转其间。
就在白帝心绪复杂、暗自唏嘘,欲要开口倾诉心中感慨之时,叶青儿已然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澄澈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温柔却坚定,轻轻抚平了他心底的郁结。
“凌轩师兄,你这般想,却是彻底会错了我的心意。”
白帝闻声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茫然,望向眼前眉眼恬淡的青衫女子。
“我救世军数百年来维系全员普惠、无偿供给、高额俸禄的极致福利体系,从头到尾,几乎从未依靠过这枚天道绿瓶。”
叶青儿掌心托着翠绿玉瓶,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古朴的瓶身纹路,眸光平和坦荡,字字真切,毫无半分虚言。
“五百余年以来,这枚至宝我始终谨慎珍藏,深藏不露,从未敢大肆动用其逆天妙用。
漫长岁月里,我仅在自己的百草洞府之中,小范围、小剂量地催动灵液,仅仅用来催熟几味炼丹所需、世间稀缺、生长周期漫长的高阶核心灵药,用以精进我的丹道修为、炼制护身丹药而已。
除此之外,我从未用它量产灵药、充盈军库、补给军需,更未曾借它壮大救世军根基。”
她眸光笃定,直视着神色震惊的白帝,继续缓缓道来:
“我今日特意将这珍藏五百年的至宝取出,坦诚展露在师兄眼前,并非炫耀机缘,也非刻意宽慰师兄的遗憾之心。
恰恰相反,在听闻师兄道出五大宗门天道秘辛、看透救世军未来资源隐患之后,我已然下定决心,欲以此至宝为根基,与师兄、与白帝楼达成深度合作,定下两大势力往后数百年、上千年的共生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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