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能缓一缓吗？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陈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这句话。
韩院士看到陈海的脸色，心里便已明白了七八分。果然，李教授的事情对陈海的打击还是太大了。虽然陈海表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是作为一个医生，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手术失败的结果无动于衷。陈海越是将这份情绪隐藏，越是能说明这对于陈海来说到底有多痛苦，以至于他甚至不敢轻易触及。
心中的痛苦，有时就像一个腐烂的伤口。你越是不敢触碰，它越是烂得深入骨髓。你若是狠心给它一刀，让它脓血横流，它反而可能会逐渐收口。就像是口腔溃疡，如果你一直不敢去管它，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痊愈。但是如果你勇敢地往上面撒盐，虽然当下会感到极度痛苦，但正是这种痛苦引起了身体免疫系统的注意，促使身体分泌止痛和治疗的成分，创口也会逐渐开始愈合。
韩院士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他没有在看到陈海的痛苦之后便停止了这个想法。他深吸一口气，对陈海说道：“陈海，我知道，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让他亲手解剖自己的病人有多煎熬。但你要明白，这个病不会因为老李的离开就此消失。它还在折磨着许多和老李一样的普通患者，他们还在为了一丝的生存希望在病床上苦苦挣扎。如果你不尽快找出问题所在，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病痛折磨直至离去吗？”
陈海羞愧地摇了摇头，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手掌之中，眼神不住地向地上飘，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心的痛苦。“我没办法，我仔细复盘了手术的所有细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手术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李老师和他的家人。”
韩院士站了起来，走到陈海的身边，拍了拍陈海的肩膀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没有过问，希望等你能自己走出来。可是事与愿违，很明显，你不仅没能从中解脱，反而这件事儿变成了你的一块儿心病。一味地闭门造车是没有用的，如果你真的想弄清楚手术失败的真相，遗体解剖就是最好的办法。这点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你之所以不愿意去做，是因为这件事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
陈海的心思其实很容易猜到，但即便是这样简单的逻辑，能让陈海真正放下的，也只有他自己。如果这一关过不了，甚至以后会给陈海的手术生涯留下阴影。
“知道吗，在你休息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不下3个患者家属或者主管医生来询问过我是不是还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我因为考虑到你的状态，所以把他们都推了。不久前，已经有一位病人因为没有治疗的方法去世了。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问题，可是陈海你要知道，如果你不尽快调整回来，老李的今天，就会是很多病人的明天。我相信，老李如果看到了你今天这个样子，肯定会后悔当天接受了你的手术。不是后悔手术死亡的结果，而是后悔因为他的手术，害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或许是韩院士的话对陈海有些触动，亦或是提到李教授，陈海的心里起了一丝波澜。但这依旧没能让陈海下定决心。
韩院士见此也不再勉强，叹了口气说道：“当然，选择权在你，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什么。只一点，不要让这件事影响你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性和你的自信心。”
说完，韩院士拉开了书房的门，并走了出去。房书房里只剩下了陈海和他的心跳声。出了门，韩院士便拿起电话，找到了那个电话并拨通，接通之后，韩院士说道：“跟你想的一样，陈海果然还没能从老李的事情里缓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个女声，她说道：“没关系，我对他有信心，他一定会走出来的，我现在就去准备好，去等他过来。”
“你就对陈海这么有信心吗，你跟他应该都没见过几面吧。怎么好像比我这个老师还要了解他一样？”韩院士问道。
“我不是对陈海有信心，我是对老李有信心，我相信他不会看错人的。再说了，你不也是一样对他充满了信心吗，要不然，你也不会在他还没点头之前就提前安排好一切，不是吗？”
韩院士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虽然他看不到电话那头说话人的表情，但想来，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陈海已经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了，依旧没有要出来的动静。韩睿忍不住问道：“爷爷，他一个人在里面干嘛呢，怎么半天不出来？”
韩院士瞥了一眼后说道：“大人的事儿，你别插嘴。有时间担心他，你都不如想想怎么完成你的课题呢！”
“大人的事儿？他算哪门子大人，他比我还小一岁呢。怎么这事儿他能听得，我就听不得了？”韩睿不服气地埋怨道。
“你也真好意思说，你也知道人家比你还小一岁，人家什么水平，你什么水平。人家都已经在医院混得风生水起了，你还在发愁学校里的研究课题呢？不要说我没告诉你，千万不要和陈海比，他真正生来吃医生这碗饭的人。要不然你容易被打击到。”韩院士正色道。
“对了，你怎么出来了，陈海的手术视频你看完了吗？”韩院士问道。
韩睿依旧是满脸不服：“看完了，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不都是些基本操作吗，有什么可牛的。要是我能有机会上台练习，手法也未必会比他差。”
韩院士敲了一下韩睿的头说道：“你看了半天都看了些什么啊，我就说你们之间的水平差别太大，你还不信。到现在你居然连他的手术好在哪儿都没看明白，看来我得好好抓抓你的功课了。”
就在他们祖孙打闹的时候，书房的门不声不响地开了，陈海从门后走出后，对韩院士说道：“老师，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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