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的余热被旋转门一扇一扇地扇出去,最后一丝喧嚣跌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化了。
前厅空旷下来,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些支离破碎的人影。
空气里还浮着酒气、菜香、女人身上的脂粉气和男人衬衫的汗味,混成一种宴席散场后特有的、热闹过后的倦意。
一直熬到下午四点多,这场喜宴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主要“功劳”得记在李晋乔和他那帮老同事身上,按照事后管酒水的曹鹏扒拉着单子统计算上老李,一共十三个人,拢共干掉了十七瓶白酒,外加八箱啤的。
要不是最后老太太过去,敲着门说了声“行了,撤退,再喝明天都爬不起来了”,让那帮人耗子见猫一样醒了三分,估计晚上还能再续上一桌。
李乐后来才咂摸出味儿,为啥老爸之前咬死了在长安办席不能用茅台。
这要是十七瓶茅台下去……啧,不敢想。
好在都是酒精考验的老同志,散场时虽说个个面泛红光、脚步略飘,勾肩搭背说着车轱辘话,但好歹都是自己站着走出去、又自己挪上车的。
至于回家之后是倒头就睡,还是抱着马桶倾诉衷肠,那就另当别论了。
就比如,眼前这位。
兴庆路的小院儿里,客厅吊扇慢悠悠转着,搅动着天边渗进来的晚霞。
李晋乔大马金刀地瘫在一张藤椅里,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小半片泛红的胸膛。左手一根剥了纸的奶油冰棍,右手一根赤豆的,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专心致志,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对面小板凳上,并排坐着李笙和李椽。
两个小人儿仰着脸,四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爷爷……手里的冰棍。
李笙看得尤其投入,小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粉嫩的舌尖偶尔悄悄舔一下自己的嘴角。李椽则安静些,只是那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随着冰棍的移动,小脑袋也极轻微地左右晃动。
“爷爷,”李笙终于忍不住,软软地叫了一声,小手抓住自己膝盖上的公主裙边,捏了又放开,“甜不甜呀?”
李晋乔动作一顿,掀开眼皮,瞧了孙女一眼,眼里那点酒意混着慈爱,化成一种近乎狡猾的笑意。
他故意把奶油冰棍举高些,对着光,眯起眼端详那乳白的、正缓缓融化滴落的奶油,“嗯,让爷爷尝尝啊……”他慢条斯理咬下一大口,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咕咚”一声咽下去,咂咂嘴,“甜!真甜!”
李笙的小肩膀塌下去一点,转头看看弟弟,李椽也正看着她,姐弟俩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
“爷爷,”李椽细声细气地开口,“奶奶说,一次只能吃一根。你吃两根,肚肚会疼。”
老李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又把赤豆冰棍也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冰得他“嘶”了一声,含糊道,“爷爷肚肚大,装得下。再说,这是你爸孝敬我的,我得吃完,不能浪费。”
“老奶奶也说,不能吃太多冰,”李笙立刻搬出另一座靠山,小脸写满认真,“牙齿会掉光光,说话漏风。”
“那是吓唬小孩的。”李晋乔故意的不以为然,又美美地各啃了一口,冰棍化得快,糖水顺着他手指往下淌,他赶忙舔了一下,又故意大声咂着嘴。
李笙看看老李,又看看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短的冰棍,忽然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对李椽说,“椽儿,我们不看爷爷了。爷爷不乖。”
李椽很听话地点点头,当真把脸扭到一边,去看窗台上那盆绿萝。只是那小耳朵,还支棱着,留意着身后的吸溜声。
李晋乔瞧着俩大孙子的后脑勺,乐得更欢了,三下五除二把两根冰棍秃噜完,满足地打了个带着奶油气味的嗝。
然后晃晃悠悠,撑着椅子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跟前,开门,又拿出两根,“刺啦”两声。引得李笙和李椽一起扭头。
“爷爷又吃,拉肚子!”李笙嚷道。
“肚子疼!”李椽点点头。
老李拎着俩冰棍儿,坐回娃面前,晃了晃,笑道,“这是巧克力味儿的,这是草莓味儿的,哎呀,可惜我吃不了啦,怎么办,好烦人啊。”
李笙眼睛一亮,举手,“爷爷,笙儿帮你消灭它!”
“嗯嗯,椽儿,也消灭!”李椽也说道,还把屁股往前挪了挪。
老李笑道,“行啊,不过,先让爷爷咬一口,你们再吃,好不好?这么多,你们吃不完。”
“好~~~”
李笙跳下小板凳,“piapia”跑到老李面前站定,伸出小手,在冰棍上虚点着,“介里,爷爷就吃到介里。”
“行,没问题,椽儿呢?”
李椽也凑过来,也指着,想了想又往前挪了挪,“这里。”
老李嘿嘿着,“好嘞。”
只不过一张嘴,李椽的小脸儿就一皱,因为老李是从后往前啃。
看着李椽有些幽怨的小表情,老李笑的更大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请大家收藏:(m.20xs.org)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