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七年,最后一个月。
世界大战的阴影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突然笼罩了整个蓝星。
这场战争和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它打开了通往彻底黑暗的大门,全球核战的时代就这样降临了。
最先遭到核导弹毁灭性打击的X国,瞬间跌入深渊。无数城市和家园在刺眼的白光中化为灰烬,愤怒和绝望像毒雾一样在全国蔓延。为了夺回被抢走的水源,X国做出了最决绝的反击:几枚携带核弹头的洲际导弹,拖着死亡的火焰,射向了M国的几个核心城市。
可是,复仇的火焰没能带来生机,反而烧光了最后的希望。爆炸不仅摧毁了城市,更彻底污染了上游水源。致命的放射性物质随着水流和空气扩散,整片大陆都被笼罩在核污染的阴影之下。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国家之间的猜疑、恐惧和疯狂,把一枚又一枚核弹送上了天。它们像死神的信使,在蓝星各处绽放出毁灭的蘑菇云。M洲最早被厚厚的放射性尘埃云覆盖,仿佛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粮食和淡水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殆尽。为了活下去,幸存者们变成了野兽,为了一块面包、一瓶干净的水互相残杀。秩序彻底崩溃,文明荡然无存。
当城镇变成死城,人们被迫逃往荒野时,另一重恐怖已经降临——变异生物。它们样子狰狞,力量可怕,在辐射的催生下变得极具攻击性,肆意捕杀残留的人类。整片大陆渐渐从人类的家园,变成了怪物横行的地狱。
战火还在蔓延。曾经繁忙的海域也变得危机四伏,溃败的M国海军变成了凶残的海盗,任何船只都可能成为他们炮火下的猎物。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疯了。”黄天明站在“镇海号”的舰桥上,望着铅灰色的海面。和林思阳商量后,他们决定离开这片死亡之海,返回华夏。
航行持续了整整十五个昼夜。他们穿过浓雾,击退海盗袭击,终于驶入了广阔的沧海海域。
自从梅瑞和南宫眉失踪,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他们从未停止过寻找,但每一次尝试,都只换来更深的失望。
旅途漫长,黄天明忍不住回想起和梅瑞——或者说,和沈蕤——一起经历的一切。她的果断、她的敏锐、她偶尔流露出的熟悉神情……越来越多的细节,都指向那个让人心惊的真相:梅瑞就是沈蕤,她很可能早就恢复了记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我为什么没能早点认出她?”这个念头日日夜夜折磨着他。如果当时再敏锐一点,如果能拦住她一个人去……悔恨几乎要把他吞没。
同样的自责也煎熬着林思阳。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两个女孩像风一样出现,又像风一样消失,没留下一点痕迹。
“滋滋……”
船舱里的无线电断断续续,重复播放着已经被全蓝星听厌的消息:
【R国外交部再次声明:我国科学家成功破解了M国最高机密档案。现已证实,导致全球海平面持续上升的元凶,正是Y国境内的异常地质构造——天坑。为阻止灾难进一步恶化,我国已于日前对该目标实施了战略核打击。此举是维护人类共同未来的正义行动……】
天坑爆炸到底造成了什么影响?没人能确定。
唯一确切的变化,来自最精密的测量:自从天坑被毁之后,蓝星自转一圈的时间正在以微小但持续的速度缩短。到现在为止,一天已经悄悄减少了整整三分钟。
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是新一轮剧变的开始。
更让人不安的迹象接二连三地出现。地质监测显示,蓝星的各大板块正在积蓄着可怕的力量,酝酿着史无前例的漂移和碰撞。随之而来的,将是席卷全球的超级地震和毁灭性海啸。海面不再平静,即使在没有风暴的日子里,海浪也高达好几米,仿佛大海本身在痛苦地抽搐。普通船只航行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十分危险。
幸好,那艘“初云号”航空母舰被好好保存在独有的空间装备里。在这风狂雨骤、巨浪滔天的时候,这艘堪称人类工业文明结晶的钢铁巨兽,成了他们穿越死亡之海最结实、也是唯一的希望。只有它庞大的身躯和卓越的稳定性,才有可能在这仿佛被煮开的海面上,对抗足以撕碎小船的巨浪。
把人员和重要物资转移到“初云号”上后,他们继续向东航行。又经过了好几天与风浪的搏斗,A洲次大陆那巨大而阴暗的轮廓,终于在水雾和尘埃弥漫的地平线上出现了。
随着林思阳的命令,“初云号”庞大的身躯开始减速,以最高级别的戒备,小心地靠近那片被不祥的灰色雾霾彻底笼罩的陆地。
眼前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曾经的海岸线特征已被侵蚀或掩埋,看不到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墨绿色的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肿胀变形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各种海洋生物甚至陆生动物的。它们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像破烂的玩偶一样随着污浊的波浪起伏,散发出即使在强风中也无法完全吹散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天空被永远不散的核尘埃和火山灰笼罩,阳光成了稀罕的东西。空气里充满刺鼻的放射性气味和硫磺味。仅仅半个月,天坑爆炸和后续地质活动释放出的致命污染,已经随着混乱的洋流和狂暴的大气环流扩散到了这里。这片海域和相邻的陆地,已经变成了辐射和毒物的死亡地带。
返航途中,他们遇到了许多从已成人间地狱的M洲拼死逃出的难民。“初云号”的物资因人口骤增而捉襟见肘——黄天明从狼头大厦带回的补给,对这么庞大的船和这么多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此刻,林思阳站在高高的舰岛指挥室外,举起望远镜,透过弥漫的尘雾与油污,努力辨认着远方那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海岸线。航母巨大的甲板在涌浪中保持着相对的平稳,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前路充满未知的危险,粮食、淡水、燃料的存量在仪表盘上闪着刺目的红光。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锚地,补充物资,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这片仿佛被死神亲吻过的海岸,能给他们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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