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翰活了快五十年,自认见过足够多的“大风大浪”。
从码头罢工的沸腾人潮,到议会厅里飞溅的墨水与怒吼,从深夜加密电报里冰冷的战争预警,到拂晓时分内阁办公室弥漫的雪茄与焦虑。
他曾以为,政治就是人类疯狂与理性的终极竞技场,再没有什么能让他真正“震惊”了。
直到今晚。
直到他亲眼看着自家书房那个原本只用来取暖或者焚烧机密文件的壁炉,在一阵毫无预兆的、翡翠色的火焰中,变成了一个……传送门?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椅的绒面,指缝里渗出汗意,“烟道只有八英寸宽,而且……现在是冬季,我早上才让人清理过积灰——”
他的低语被火焰的爆裂声淹没了。
首先踏出火焰的是一位极高的老人,高得必须深深弯腰才能避免撞上壁炉架,穿着一种式样古怪的深蓝色长袍,上面沾着些疑似糖果碎屑与银色闪粉的痕迹。
他瘦得惊人,花白的长发近乎垂到腰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月形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清澈的湛蓝色,像能看透人心。
鼻子很长,鼻尖微微弯曲好像被人打折过又重新接上,下巴上蓄着一把同样花白的长胡子,一直垂到胸前,胡须末端还打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蝴蝶结。
当他微笑时,眼角会堆起深深的鱼尾纹,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顽皮的狡黠。
他踏出壁炉的动作有些蹒跚,随即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烬。
“晚上好,先生。”他的声音温和而略带沙哑,仿佛常年被坩埚蒸汽浸润,“请原谅这略显……非常规的到访方式,因为这属于非法连接的飞路网,所以连接点出了点小故障。”
卡拉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第二位访客踏出了火焰。
与前者相比,他看起来“正常”得多——如果忽略他那身剪裁考究但款式明显属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墨绿色天鹅绒三件套西装、手中那柄银头手杖,以及那顶此刻被他优雅摘下、露出整齐背发的圆顶礼帽的话。
他面容清癯,颧骨很高,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嘴角带着一丝近乎倨傲的、旧式贵族的礼节性微笑。
“阿不思,我早说过我们该用门钥匙。”后者的声音清晰、冷冽,带着一种老派牛津腔的精确感,“至少符合基本的社交礼仪。”
“可门钥匙需要提前申请报备,盖勒特”被称为阿不思的高瘦老人温和地反驳,一边侧身让出空间,“而我们现在的行为是在违反魔法法律条文的。”
“法律条文。”墨绿西装的老人盖勒特·格林德沃,轻轻嗤笑一声,将礼帽与手杖并排倚在壁炉边,动作流畅得像在俱乐部放下外套,随即对卡拉翰礼貌性的颔首。
紧接着,壁炉的绿焰再次翻涌。
第三位访客走了出来。这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形匀称,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沉稳的藏蓝色,一丝不苟地打着温莎结。
他黑色的短发打理得整齐服帖,脸上带着一种商人般的精明与得体微笑,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公文包。
除了指尖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暗绿色宝石的戒指略显特别外,他看起来与伦敦金融城里任何一个成功的投资顾问毫无二致。
卡拉翰几乎要松一口气了——谢天谢地,总算来了个看起来“正常”的人。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用自己惯常的、面对政商要人时的姿态来应对。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火焰又动了。
这次,几乎是同时,两个身影前一后轻盈地踏了出来。
先一步落地的,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身量高挺,肩背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富有韧劲的宽度。
一身合体的黑色长袍衬得他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乌黑几乎垂到肩膀的头发,以及头发下那双同样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的五官深邃,但他的眼神却非常锐利,看人时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他的五官轮廓深刻,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紧抿着,让那张过分俊美却缺乏血色的脸,显出几分疏离,容貌和那位还算正常的中年人有几分相似。
他站得笔直,却有一种奇特的紧绷感,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冰冷的刀。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位同样年纪的少年。
他身形更为高挑,却略显单薄,脊背挺得笔直,皮肤是种近乎透明的雪白,两颊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健康的浅淡红晕,这矛盾的特质让他看起来既鲜活,又脆弱。
他的脸型瘦长,下巴线条分明,五官有种介乎于男孩与女孩之间的精致感,尤其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炉火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眉毛细长,眉峰微微上扬,即便面无表情,也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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