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野朝木梯走去,打算上去看看,刚走到梯子前,脚还没踏上去。
“嗒。”
鞋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紧接着,一点昏黄的光亮从楼梯口上方出现,光不算明亮,是手提式煤油灯的光,光影晃动间,锦辰拿着灯,从楼上慢慢走了下来。
他穿着白色衣裤,袖口挽着,露出白皙手腕和图腾,一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拿着些像是木片的东西。
灯光从下方照上来,将脸庞映得半明半暗,听到下面的动静,锦辰抬起眼,与站在楼梯下方的霍昭野对上视线。
锦辰脚步停住,站在还剩三级台阶的地方,微微偏头,“霍领主?”
霍昭野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担忧落了地,随即又被新的疑惑取代。
“你在屋子里,怎么不关门?”霍昭野问,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但不算严厉,“也不点灯?,这么黑,摔了怎么办?”
锦辰提着灯,慢慢走下最后三级台阶,站到霍昭野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霍昭野能清楚地看到他被灯光映亮的眼眸,颜色比白天看起来更深一些。
“门开着通风,灯……刚才在楼上做东西,用不着。”
他目光落在霍昭野脸上,忽然很轻地牵起唇角,弧度在晃动的灯影下有些模糊。
“我在等你。”锦辰说。
霍昭野神色微变,心里骤然漏跳半拍。
“……等我?”
锦辰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变化,抬起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
“我在准备下次上课的教具,”锦辰的语气自然极了,提着灯的手微微抬高了些,照亮了霍昭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楼上,“霍领主要上来看看吗?”
轻飘飘就将话题带了过去。
像是隔着什么挠了一下,痒,抓不着,痕迹却留下来了。
原来是在等这个。
霍昭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往后拨了拨额前汗湿的碎发,眉梢扬起。
“成啊,”他说,“看看咱们锦老师又弄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锦辰提着灯,转身又往楼上走,霍昭野跟在他后面。
阁楼很矮,他们上去都得微微低头,里面堆了些杂物,但中间一块被清理出来了,铺了块旧帆布,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和材料,旧矮桌上放着些已经做了一半的东西。
锦辰把手提灯放在桌角,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
霍昭野凑过去看。
桌上摆着几个奇形怪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霍昭野想伸手去拨弄一下那转动的部分,仔细端详。
“风向标。”
锦辰在他旁边坐下,指了指看起来像小风车的东西,“简易的,还有这个。”
他又拿起那个带刻度的圆盘,“是量雨器,或者叫湿度计?可以简单预测气压变化,虽然不精确,但够用。”
霍昭野听得有些愣神,摆弄着手里的小风向标,又看看其他几样东西。
“做这些……干什么?”
锦辰看着他,灯光在他浅色的瞳孔里跳跃。
“风往哪边吹,风力有多大,什么时候会变天,这些都不是毫无规律的。”
“旧世有句话,叫看天吃饭,要想在这片土地上活得好一点,少些突如其来的麻烦,学会看天象很重要。”
他用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那风向标的十字架,木制的叶片在几乎没有风的室内,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点点角度。
锦辰背对着窗外稀疏的星光,面对着霍昭野和那盏温暖的灯。
霍昭野看着他,又看看手里转动的小叶片,一时间没说话,从未想过,这东西还能学,还能预测。
其实在旧世纪,这些东西实在算不上稀奇。
在更久远的年代,农人渔夫也懂得观云识天,看风辨向。
即便是现在,一些保存了较多文明火种的大型基地,也可能有类似甚至更先进的气象观测手段。
但在这里,在偏远的和平北镇,在绝大多数人还在为下一顿饭,为抵御异变怪物而挣扎的时候,没有人会知道要做这些。
“还能……这样?”
如果真能提前知道天气变化……那对北镇来说,意义太大了!
耕种捕鱼,晾晒储存,甚至沙暴或暴雨洪水,都能占得先机。
“可以试试。”锦辰说,“先从简单的开始,把它放在高处,比如了望塔顶,每天固定时间记录风向和这个圆盘上指针的摆动幅度,观察几天,记录一下,看看准不准,孩子们也可以学。”
锦辰详细讲解每个简易仪器的原理和使用方法,用词尽量简单易懂。
霍昭野坐在锦辰搬给他的那个小木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锦辰手里的东西,不时问上一两句。
霍昭野听得入神,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神奇,好像脑子里装着无数他不知道的,稀奇古怪又有用的知识。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阁楼斜斜的屋顶上,靠得很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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