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盯着那张脸,心中雪亮,这分明是吸食邪祟药物过甚的症状,眼眶凹陷,精神萎靡,与那些瘾君子别无二致。眼见那衙役上前便要动手驱逐,她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方御印,亮在他面前,上头“代天巡守”四字清晰可见。
“我们是暗防钦差,代天巡狩。”阮月语声清冷:“速速叫知府出来迎候。”
那役瞥了一眼,竟如烂泥一般软塌塌滑坐在地上,嗤笑出声:“什么钦差!此处天高皇帝远,城中各方都封锁了,你们扯谎也该有点谱子吧!”
茉离眉头一皱,径直上前,一把提起那人脖领。只觉入手轻飘,那人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如蝉翼。她随手一丢,便将他掷在阮月脚下。
“瞧清楚了!”阮月俯下身,将御印凑到他眼前,缓缓晃了一晃。衙役定睛一看,顷刻间瞪大了眼,睡意全消,立时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小的……小的有眼无珠!这便去寻知府!几位稍待,稍待!”
说罢,他连滚带爬冲进府门,一路上跌跌撞撞,险些被门槛绊倒。
方才四散的百姓不知何时又聚拢回来,远远围成一圈,探头探脑的张望,都想瞧瞧这几位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究竟能闹出什么名堂。
不知过了多久,府门内终于传来杂沓脚步声。
一身着官服身影当先走出,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那知府显然是仓促之间穿戴整齐,官帽戴得有些歪,袍角还掖在腰间未曾放下。他强撑着官威踱步而出,那脸色与方才的衙役如出一辙。
司马靖目光如刃,在他脸上身上及身后几人脸上缓缓掠过,无一例外,皆是这般模样,活像一群刚从烟馆里爬出来的游魂。他胸中那团怒火,烧得更旺了。
知府石嵩在这东都府盘踞多年,久居一隅之地,从未有机会得见天颜。在这逼仄之地待得久了,便养成了一副瑟瑟缩缩的性子,见人矮三分,遇事先自矮。可这盗窃之下,藏着怎样一副心肠,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司马靖在堂上坐定,阮月与茉离一左一右立于身后。那知府大堂虽破败不堪,可正堂格局还在,明镜高悬的匾额蒙了尘,仍高高挂着。
司马靖端坐其上,周身气度与这破败大堂格格不入,他抬手,将惊堂木重重击下:“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震得堂下众人膝盖一软,纷纷跪倒在地。知府身子一颤,险些瘫坐下去,勉强稳住身形伏地叩首:“不……不知钦差大人莅临,有失远迎,还望……”
“堂下所跪,可是东都知府石嵩?”司马靖甫一发问,自带几分威压。
石嵩身子又抖了三抖,颤颤巍巍回道:“是……是下官。”
“将府内近日的所有卷宗呈上。”司马靖吩咐左右,静候片刻,堂下却无一人动作,跪着的衙役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起身行动。
“为何不动?”阮月眉心微蹙,与茉离对视一眼,又望向堂下,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司马靖心中了然,瞧这般情状定是做贼心虚,不敢将卷宗示人。他冷哼一声,直直刺向石嵩,今日当面锣对面鼓,势必要将这东都府的龌龊事,查个清清楚楚。
阮月耐心不济,缓步踱至石嵩身侧,居高临下望着众人。
她一身男装,眉目英挺,此刻沉下脸来,竟真有几分钦差气势:“石大人,形势所逼,你最好是一五一十道来,莫要等到圣上亲临,届时再做挣扎,就为时已晚了。”
字字诛心,句句点到实处,石嵩额头沁出细汗,犹豫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来:“回……回钦差大人话,自下官任职以来,东都府内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近年来……无有作奸犯科之辈。故而,并,并无卷宗……”
此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深觉心虚,司马靖嗤笑一声,满是讥讽:“你之所言,自己可信?”
司马靖心有预料,不再多言,只朝阮月方向微微颔首。阮月会意,自随身包袱中取出一叠厚厚纸张。是昨夜里誊抄好的公文,上头写得明白:城中百姓若有冤屈,皆可来府衙申冤。事无大小,只要来报,皆会一一审理,绝不推诿。
她将左右衙役唤来,将公文递过去:“你们将这些,张贴出去,城中各处,都要贴到。”
那几个衙役睡眼惺忪接过文书,也不细看内容,只连忙拿了下去,只盼着早些交差,好回去歇着。
司马靖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转向石嵩:“你们尸位素餐,便由本官亲自将这些年的卷宗一一补上,呈往大内,知府大人,可有意见?”
堂下跪着的人,无有一人敢置喙半句。石嵩跪在那里,只觉背上冷汗涔涔而下,将里衣都浸透了。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心中却翻涌如沸水。他深知本朝律法,倘若真被查出什么门道来,那身后的九族,岂不顷刻之间便要烟消云散!
他心下暗定,绝不能!绝不能让这涟漪翻成风浪!石嵩悄悄抬眼,打量着堂上那三人。司马靖端坐,阮月立在一侧,茉离守在门边。三人而已,再无旁人。
倘若……倘若他们折在了此处,届时伪造劫匪,想必也不会有人起疑!不知何处而来的勇气,石嵩猛站起身来。
“什么浑人,也敢冒充钦差!”他指着司马靖,咆哮陡然尖厉:“仅凭一方御印,实难叫人信服!谁知你们是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茉离见状,心知不妙。她一手紧紧揣着怀中用作信号的焰火,目光紧紧盯着这变幻莫测的局势,只待发号施令。
司马靖纹丝不动,面上波澜不惊。他微微抬眼望向石嵩,明知故问:“知府大人这是何意?”
“来人!”石嵩一声令下,门外呼啦啦冲进一队兵士,方才还伏地跪拜的衙役们也纷纷起身,围拢上来。
“放肆!”阮月喝道,说话更为凌厉几分:“身为朝廷命官,你怎可不问青红皂白,妄动兵士!”
石嵩冷笑一声,方才的瑟缩模样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来了这东都城中,便是本官辖下!怎凭得你们信口雌黄?”他一挥手,厉声道:“拿下!”已然撕破了脸,他也无须再装什么恭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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