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飞机之后,Shirley坐在座椅上,准备系好安全带,同时关机的时候,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萧歌的消息。
“最近怎么样?我这边快忙完了,等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回什么了。这句话她太熟悉了。三年前他说过,两年前也说过,半年前还说过。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句式——“等我”“快了”“马上就好”。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听到最后你已经分不清是旋律好听,还是只是习惯了它的存在。
她放下手机,去跟空姐要了一杯水,回过头的时候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我真的有我的打算。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Shirley端着水杯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看过的烛火。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火苗就往左摆;风停了,它又直起来;过一会儿风从另一边吹进来,它又往右摆。它从来没有自己的方向,它只是跟着风动。萧歌就是那簇烛火。柳绿那边吹一口气,他就往左摆一摆,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发一些似是而非的通告。Shirley这边冷下来,他又赶紧直起身子,发几条消息过来,说“等我”“我有打算”“我不会辜负你”。然后下一次风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倒向另一边。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摇摆,他只是没有力量停下来。
她想起上个月的事。
柳绿在一个综艺节目上,被主持人问及与萧歌的关系。柳绿笑着摆了摆手,说“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聊她最近在拍的一部新戏,聊她和男主角的默契,聊那些暧昧的花絮。全程没有提萧歌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我们很亲密”。Shirley看到那段采访的时候,没有生气,她只是想看看萧歌会怎么回应。她等了两天。萧歌没有回应。他没有澄清,没有否认,没有说“我们只是朋友”。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沉默。
Shirley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问了一句:“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萧歌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打好了一样:“我和她没什么。你别多想。我有自己的打算,现在不方便公开说,但你相信我。”
她看着那条回复,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她没有追问“你有什么打算”,也没有说“我不信你”。她只是觉得累了。同样的对话他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以她的沉默或妥协告终,然后下一次柳绿那边再搞出什么动静,萧歌还是会用同一套话术来安抚她。
还有上上个月的事。
韩安瑞那边又卡了她一个项目。不是第一次了。Shirley团队熬了两个月的方案,在审批环节被莫名其妙地打了回来,理由是“材料不齐全”。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的,因为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她去找萧歌,不是求助,只是想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件事。萧歌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安瑞那边我会去沟通。你先别急。”
她问他:“你打算怎么沟通?”
他说:“我自有办法。”
她又问他:“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呢?然后下一次他还是会继续。”
他没有回答。
Shirley没有再追问。她挂断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忽然意识到,萧歌说的“我自有办法”,其实就是没有办法。他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无能为力,或者说他的毫无立场,所以用一句听起来很有把握的话来搪塞过去。他不是不想帮她,或者说,他不想为了她去得罪韩安瑞。在萧歌的价值排序里,韩安瑞和柳绿是那个不能撕破脸的合作方,而她是可以等一等的那个。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已经懒得一一列举。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模式:柳绿或韩安瑞那边搞出点动静,她去质问萧歌,他先安抚,再承诺,然后一切照旧。他就像一个永远在灭火的人,但他灭的不是火源,他只是把表面的火焰扑灭,然后等着下一场火烧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那片火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带她离开。他只是希望她能在火场边缘站着,等他有一天“忙完了”“准备好了”“时机成熟了”,再来接她。
但那天永远不会来。因为他根本没有在往那个方向走。他只是站在原地,对着火光摇曳的方向,说一些好听的话。
Shirley喝完那杯水,拿起手机,给萧歌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的打算,我已经等了好几年了。”
她没有等他回复,直接关了机,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知道他会回什么。他会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会说“我真的很在乎你”,会说“伤害你非我本意”。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但真心没有用。风中的烛火也是真心想照亮什么的,但它连自己的方向都定不住,又能照亮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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