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一个绝不可能会出现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裳华眼底满是惊诧。
怎么会？
昨夜明明说好，祭天之后两人就分别，他此时应该在山外行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从入口到这地底已经超越了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是怎么过来的。
“你是南烨！”
就连钟衣都惊讶不已，他怔愣瞬间回过神来，狂笑不止：“你来了也没有用，区区凡人，就让你看看这天地间不曾见过的绝美景色吧……”
张狂的话音未落，高台上的人影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纵身跃下。
那急速下落而来的身影印入她的瞳孔，裳华背后一阵灼痛，忍着大吼了一声：“不！”
她拼尽全力使尽全身最后一分灵气，将他向上送去，没了灵气的缓冲，她瞬间如同一块无依无靠的石头，扑通坠入熔岩池里。
他被送上去了吧！
应该上去了吧！
在被滚热燃烧的熔岩池中，全身迅速的被腐蚀掩盖，裳华转动眼珠最后向上一瞥，却只看到一个义无反顾的身影落了下来，将她护在身旁。
火花四溅，是滚烫的熔岩溅起的高度，拍打在身上，绽开无数朵细小的火花。
这些火花连在一起，霎时成为一片火的海洋，滔天烈焰直冲山壁，炽烈的温度将高处的祭台一同融化。
钟衣震惊的看着池底，方才的张狂不复存在，化为深刻在心底的恐惧，他连心心念念打开的通道都不想往下跳，转身就要逃。
然而那漫天火焰避无可避，将他身边所有的依靠全部融化殆尽，他只能孤零零随着火舌坠入了无边的地底。
“轰隆”一声巨响。
山壁上深嵌着的祭坛晃了几下，山顶巨石土壁一块块落了下来，坠入火海中再难寻到一丝踪影。
随着山体不断脱落，祭坛也难支撑，这个在外面只露了不足一成的祭坛，深埋在山体里高大的身影，轰隆着也跟着坠入火海。
全身都已经被炙热融化，裳华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灵魂上的炙烤也让她露不出丝毫痛苦来。
她眨了眨眼睛，在漫天火海中，竟又湿润了眼角。
此生之幸，是濒临绝境还能有你。
此生不幸，是带累你同我一起死去。
若是还有来生……
她渐渐支撑不住，阖上了双眼。
若是还有来生如何，她没有机会再去想了。
火焰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惧，将他们全部吞噬。
————
“快过来。”
“谁？”
裳华发现自己走在一条没有光亮的通道里，四面漆黑，无所依托，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快过来。”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谁？”
“别问这么多，赶紧过来，还能还你不成吗？”
这声音有几分不耐烦，却莫名的让裳华感觉到熟悉，她定了定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其实这声音没有方向，就像是从虚空中传来，但是她就想往自己正在走的方向走，看看他还会不会再响起。
走了一阵，那声音没有再响。
裳华知道自己走对了，便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往下走去，黑暗中不知道路有多长，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势，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那声音偶尔会出现，催促她走快一些。
起先裳华还会加快脚步一会儿，但到后来，她对那声音基本免疫，听到了也依旧按照自己的步伐往前走，偶尔那声音也会抱怨几句倔驴，但是声音中却暗含着几分欣喜。
时间不知道如何流逝，脚下的路不知道如何测量，好似已经没了尽头。
她在里面走了三天、三年、三百年……
思绪沉浮，是她每天走路时唯一的乐趣，可是她发现，自己忘东西忘的越来越快了。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要在这里走，忘了为什么要走下去，也忘了她要走去哪里。
这个发现让她慌乱无比，她走不下去了，停了下来。
“喂，你怎么不继续走了？”
那声音又一次在黑暗中响起来。
裳华抬头看向天，这天也是黑暗虚无的，或许只是在她头顶的一块颜色而已，根本就不是天。
“我是谁？这是在哪？”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响起：“你是该回来的人，只要走到头，就能回来了。”
“回来？是去哪儿？”
“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要犹豫，快点过来吧，你很快就会忘记自己在忘记事情，忘记你想记起的这些目的，快点过来吧。”
裳华迟疑的抬起了脚步。
她真的——
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恐慌忘记的事情。
周而复始的又走，再走，终于有一天，眼前出现了光亮。
她欣喜的抬起头，想找到那道声音，那一直出现在黑暗中给她指引方向的声音，鼓励她的声音却不见了。
是往前走吗？
裳华犹豫着向前迈了一步，手迟疑的抬起，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触碰上那道白光。
霎时间乾坤反转，阴阳置换，她忘记了世间还存在的自己，忘记了自己是这世上的一粒，融入那白光之中。
——
“咳咳，咳咳。”
“不好了，不好了！”
一声哭天抢地，鸡飞狗跳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随后外走慌忙冲进来一个人：“什么不好了？哪里不好了？”
那声音指着殿内：“不好了，二殿下咳嗽了。”
“……你是不是想死？”
“什么？”
第三个声音说道：“你脑子坏了，那是太好了，不是不好了。”
“为什么？”
“二殿下咳嗽，不就是有意识了吗？”
“哦。”
裳华感觉身子被一阵摇晃，勉强睁开了眼睛，喉咙却干的她快冒火。
“咳咳！”
“快，快喝水。”一张模糊的人脸凑近，端了个杯子递到她唇边。
温润的水流进她嘴里，仿若被滋养的旱田，裳华喉咙间好了许多，想示意他自己喝够了，可这个人却不知变通，手一直不拿开，那水就一直灌入她嘴中。
好了，好了、不能再，喝了！！
这个蠢货！！
是想要用喝的水呛死她！
“咳咳！”
裳华拼劲全力用性命咳了出来，嘴里的水“噗”一声全喷在那歹毒的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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