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香阵阵,窗下大肚瓶里的一簇莲花被风吹得花瓣舒展。
兀一进入正房,剑霜就开始落泪,隐忍了一路,连声音都是沙哑的:“少夫人,我们明明没有下毒。”
寒烟愧疚不已,揽过剑霜的肩膀:“都是我的错,当时我就不该那样处理,没想到被玄度法师看到了,这事说不清楚了。”
玄度法师看到了寒烟换食盒,金小姐主仆三人又中毒了,就算她们否认也没有用,真正是无妄之灾。
剑霜抹了一把泪,转身就开始收拾箱笼,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寒烟也在一旁帮着收拾。
宋宜君一边脱下了外袍,一边看着她们,一路行来,她眼里的泪水已经被风吹散了,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们:“你们干什么?”
剑霜睁着懵懂的眼睛:“玄度法师不是让我们离开吗?”
宋宜君把外袍脱下放在衣桁上,转身走到盥洗盆前:“我又没有答应。”
寒烟和剑霜目瞪口呆,本能地俯身给盥洗盆里舀了一瓢水。
宋宜君就着清水洗了手,又擦了一把脸,这才转身走到香炉前点了一炷香:“你们去把东西厢房收拾出来,我们还要住些日子呢,也能住得舒适。”
莫名其妙的,寒烟和剑霜就被赶了出来,两人站在廊下,心中有些不安。
剑霜一个激灵:“少夫人是不是发病了?”
寒烟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你们少夫人发病时真的会杀人?”
剑霜心中一紧,她是真的看见少夫人杀了朱婆子的,杀了人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吃饭。
两个人现在哪里有心思去收拾东西厢房,立在门口像两尊神像,若是少夫人真的发病了,这个时候放她出去,那不是惹祸吗。
这寺中夫人小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真的被少夫人伤了,到时候又是满头的官司。
伤了官家小姐夫人与伤了马可不一样。
卧房里的宋宜君无法体会她们的所思所想,此时,她关上了窗牖,拉上了窗幔,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她盘腿坐在床榻上,鼻尖是浓郁的香味,她身子一坠,入了梦。
此时,居士林的一间厢房里,墙角探出了一根根须,那根须颤抖,四周如波纹一样荡漾,屋中的画面有些扭曲,似乎蒙着一层雾气,看得不清晰。
“小姐。”阿芜在收拾箱笼,他们在山中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了,原本金书颜是可以住到后山的院子里去的,但是为了时常能见到玄度法师,她选择住在居士林里:“这些信怎么办?”
金书颜坐在妆镜前描眉,不知道为何,她总是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匣子,里面的信全部是她写给玄度法师的,但是一封都没有送出去,她下山是为了和张晔臣再续前缘的,那些虚妄的情愫需要全部舍弃:“烧掉吧。”
阿芜拿来了火盆,那些信被火舌席卷,瞬间化成了灰烬。
此时阿檀走了进来,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小姐,我刚从孔家仆人那里打听到,玄度法师已经赶宋氏她们走了。”
金书颜脸上是大快人心的笑意:“话都传出去了吗?”
“嗯,大家都知道我们中邪是被宋氏传染了疯症。”
金书颜笑着往自己的头上插了一根金钗:“行,传出去就好,我就要看看孙云姿以后能不能找到如意郎君。”
墙角的那缕根须微微抖动。
金书颜伸手擦了擦面前的铜镜,总觉得今日的镜子不清楚。
阿檀说道:“小姐,您已经很漂亮了,时辰不早了,您不是说要去见玄度法师吗?”
金书颜这才起身,一身华贵,叹了叹气:“只远远看他一眼就行。”
既然要离开了,只当是全了自己这些日子对他的情谊,只看最后一眼就行。
刚走到门口,金书颜脚步一顿:“那药藏好了吗?”
阿芜抱出一个精美的匣子:“您放心,已经藏好了,这匣子有专门的机括,是墨家的玩意,一般人就算找到了也打不开。”
金书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这匣子不要离手。”
“是。”
当金书颜刚要跨过高高的门槛时,墙角的根须咻然缩回,她突然被绊倒,身子往前一倒,整个人激灵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
此时,屋子里空荡荡的,门开着,就见阿芜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起来梳妆了。”
之前被僧医们催吐了,金书颜浑身虚脱,回了居士林就躺下了,准备让阿芜和阿檀收拾完再起身的,没想到转眼就睡着了,她微微皱眉:“把那些信都烧了。”
阿芜一愣,反应过来,去取火盆。
阿檀走进来,觑了觑金书颜的神色:“小姐,我刚去辞行,看到玄度法师和白舟法师在放生池,您要不要去见一见?”
金书颜莫名有些心慌,她现在做贼心虚,才不敢再见玄度法师,目光扫到桌上的匣子:“待会你们两个,看着些装药的匣子,莫让人拿去了。”
阿芜笑着说:“这是墨家的匣子,就算被人寻去了也打不开。”
金书颜还是有些心慌,起身坐到妆镜前:“替我梳妆吧,趁着天色还早,早些下山。”
“是。”
窗外微风徐徐,金书颜只感觉鼻尖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还有一股腥甜,她来不及细细思量,只想早些下山。
此时,池莲居正房的门一开,一阵香味撞进了剑霜和寒烟的鼻腔,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只见宋宜君一身白袍,束发,眼神清明,只是脸色比往日更白了。
“少夫人。”剑霜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她看到宋宜君手上托着一个香炉:“您这是要干什么?”
宋宜君迈出了高高的门槛:“去向金小姐赔罪。”
寒烟想上前阻拦,被剑霜拉了一把,她心中谨记,无论如何都不能忤逆少夫人。
两个人只能跟着她的脚步。
剑霜微微沉吟:“说不定少夫人真的是去赔罪的,今天不也给孔府赔罪了吗?其实少夫人很讲道理的。”
寒烟仔细想了想,少夫人根本就不像坊间传言的那样嗜杀,昨晚孔家那么过分,少夫人还给他们送金石榴,现在是要把那个香炉赠送给金小姐吗?
不过,为什么要那么憋屈啊,明明是被那位金小姐陷害了,有口难言,还只能登门赔罪。
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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