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命侯府的兵器库,大门敞开,能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尤管事闻讯而来,急得满嘴水泡:“少夫人,这兵器库里可不是耍货,当心伤到自己啊。”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堪堪贴着尤管事的脸颊钉在树上,那一瞬间,他腿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时,只见身穿白袍的宋宜君从暗处走入阳光之中,手上拿着一把剑,容颜清丽,空谷幽兰,她眉头微蹙,把手上的剑递给了一旁站着的丫鬟:“这把剑你先用着。”
剑霜有些不安接过那把剑鞘上镶嵌着七彩宝石的剑,欲言又止:“少夫人。”
宋宜君看向坐在地上的尤管事:“去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尤管事原本惊魂未定,听到宋宜君要出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从地上爬起来:“少夫人,现在府中正是孝期,不能出门啊。”
好不容易他们才把朱婆子的尸体低调地处理了,若是宋宜君出门惹了事,归命侯府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替她收拾烂摊子。
宋宜居只是看着他:“壹!”
尤管事顿时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现在不仅是思懿居,整个归命侯府的下人都知道了,少夫人数到叁是会直接要人命的,就是孙榆也挨了一剪刀,不是尤管事拉了一把,他也一命呜呼了。
和疯子讲不了道理的,谁都不想像朱婆子那样,一眨眼就死了。
尤管事脸色惨白:“是是是,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恰逢花朝节,整个邕州府花团锦簇,花神游街之后,留下满地的鲜花,花香阵阵,沿街都是稚童的欢声笑语。
一辆青帷油车停在一座宅子前,两扇漆黑的大门紧闭着,门头的门匾也是漆黑的,没有一个字,这样的铺子,路上的行人都要绕道而走。
剑霜看着这黑门黑匾,有些拿不定主意:“少夫人?”
青色的车帘子被一只修长如葱段的手掀开,接着是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宋宜君一袭白袍,下了车。
剑霜舔了舔舌头,怀里还抱着那柄剑:“少夫人,是这里吗?”
宋宜君看着那黑色的门匾,眼里无波,微微点头。
剑霜赶紧快跑几步,站在漆黑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应答声,也没有人来开门。
剑霜又硬着头皮敲了敲门,可是门里却没有任何动静,她不安地回头看向宋宜君:“少夫人。”
宋宜君拾阶而上,剑霜看到她来了,赶紧让开了。
洁白的手指在漆黑的大门的映衬下,美得更加惊心动魄,宋宜君抬手屈指,一串铿锵有力的敲门声响起,似战鼓,又似金戈铁马。
剑霜的心跟着那有着强劲鼓点的敲门声震动着,似有鼓槌在敲击自己的心脏一般。
很快,其中一扇漆黑的门开了,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那人眼下青黑一团,一双如死鱼眼一般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视面前的人,连声音似乎也带着一丝阴气:“姑娘,有何事啊?”
“我要买一块上好的陨铁。”宋宜君微微抬眉。
“没有。”那穿深色短衣的男子就要关门。
宋宜君的一只手按在铜锁上,任凭那男子怎么用力,门也关不上,他顿时来气了,语气阴郁:“姑娘是来砸场子的?”
“我是来买东西的,你们开门做生意,不能把买主拒之门外吧。”宋宜君说的言之凿凿。
那男子一脸茫然,眼神阴郁:“开门做生意?”
宋宜君有些尴尬地咳了咳,随即整了整神色:“既然我叩开了你们的门,你们就要做我这桩生意。”
果然,要关门的男子不说话了,紧皱着眉头,一张脸愈发的黑了:“现在没有陨铁。”
陨铁被称为天外石,可以用来打造兵器,也可以作为药石,物以稀为贵,价值千金。
“什么时候有?”
“月底。”
宋宜君收回了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那我月底再来。”
“你如何知晓这叩门鼓?”眼见着宋宜君要走,那男子探出了半个身子。
宋宜君笑了笑:“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
那男子显然有些不满意,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叮嘱道:“下次来准备好一千金。”
宋宜君转身摆了摆手,重新上了青帷油车,那辆小车眨眼摇摇晃晃地隐入了喧闹的人群之中。
此时,夕阳西落,霞光万道,把整个街市都染成了金色。
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
布庄里传来阵阵机杼声,绣娘巧手飞针,引得惊叹声声。
食肆里香气四溢,金黄的烧饼、皮薄馅多的馄饨、雪白的点心、辛香的卤货,食客们大快朵颐。
街头艺人各显神技,耍猴的、逗蛇的,杂耍者抛接利刃,引得喝彩声不断。
街角处,说书先生正讲着书生与富家女的凄美爱情故事,引得听众时而落泪,时而欢乐,还有那坐不住的孩童咿咿呀呀吵着要买泥人。
宋宜君一只手按在窗帘子上,一双眼睛贪念这样的热闹,三百年之后,将不会有这样的热闹,只有惶惶不安的百姓。
“停车。”宋宜君撩开袍角跳下了马车。
剑霜吓了一跳,只见宋宜君径直走向了一个糖饼摊子。
外皮酥脆,内馅甜腻。
这种糖饼一般是作为婚宴的用品,讲究一个甜,那一口下去,能甜得人头皮发麻,除了嗜甜的稚童,很少有大人喜欢。
宋宜君站在一众稚童之中,拿起一块糖饼就送入了口中。
剑霜赶紧掏出一个铜钱递给了贩主。
宋宜君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三口吃下了一块糖饼,接着去拿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
一旁的剑霜看得瞠目结舌,赶紧又给了两个铜钱。
一旁梳着总角的稚童不满地说道:“姐姐,你怎么不排队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宋宜君把最后一口糖饼扔进了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捏了捏那个稚童胖嘟嘟的脸:“你都这么胖了,少吃点糖。”
“姐姐,你太冒昧了。”小胖娃娃立刻哇哇大哭:“你太坏了。”
宋宜君脸上却有了一丝笑意,建宁十年,真是好日子啊。
突然,街上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声,然后是行人混乱惊恐的叫声。
“马惊了,让开,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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