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两万头，单于不会答应。”
使者把秦廷诏令推回蒙恬面前，眼下带着熬夜留下的青色。
蒙恬正在擦弓，连头也没抬。
“那便收拾行囊。”
“将军不肯再谈？”
“条件是陛下定的，你找我减一头，我便能减？”
“每年两万头，草原各部会反对。”
“那是冒顿的事。”
“向秦称臣也不可能。”
“回去告诉他。”
使者按住诏令。
“黄河以北原本就有匈奴牧场，遇上枯水季，牛羊会自己涉水。”
“牛羊越界，秦军替你们送回去，人若跟着过河，按犯边处置。”
“这哪里是和谈？”
“是你们求来的和谈。??羊皮烫手??”
使者在帐里走了两个来回，最后停在地图前。
“若单于接受，秦国何时开边市？”
“称臣表，人质与第一批牛马送到九原，当日便开。”
“粮价如何定？”
“按咸阳颁下的边市章程，不因你们求和便抬价。”
“盐呢？”
“每户限量。”
“铁器？”
“农具可以，兵器不行。”
使者回头看他。
“将军早就准备好了。”
“互市章程多年前便有，不需要临时想。”
“这是昭华公主定的？”
蒙恬把弓弦扣回弓身。
“你问得太多。”
“草原上都讲，将军打完仗，公主便拿货物来收拾残局。”
“这话谁教你们的？”
“做过买卖的人都知道。”
使者重新拿起诏令。
“我要回王庭。”
“准。”
“若单于不接受呢？”
“明年开春，北军会去问他。”
三日后，使团离开九原。
蒙恬没有派兵护送，只让斥候远远跟到边界，确认他们没有绕去云中堡探路。
等候答复的一个月里，北军照常操练。
项籍从云中堡送来第二封巡报，十个人已经扩成五十人，他也由什长升为屯长。
军报末尾还添了一句，匈奴牧民近来频繁向边堡打听盐价。
副将看完，忍不住笑。
“冒顿还没低头，底下的人先惦记买盐了。”
“人可以撑着脸面，牲畜不能啃脸面过冬。”
“将军觉得他会答应？”
“会。”
“凭什么？”
蒙恬把项籍的巡报放到一旁。
“王庭可以缺一日粮，各部不能连续缺两年，冒顿若拒绝，先反他的不会是大秦。”
“那他送谁做人质？”
“他的长子。”
副将愣了片刻。
“您连这个也能猜到？”
“送旁支，陛下不收，送幼子，分量不够。”
“若送最宠爱的儿子呢？”
“冒顿不靠宠爱选人，他只看哪个儿子送来最有用。??单于算盘响??”
第二个月第七日，北方终于扬起使团旗帜。
这一次来的队伍足有三百人，最前方悬着单于金旗，后方护着一辆封闭马车。
先前那名使者跳下马，将一卷封好的羊皮举过头顶。
“冒顿单于接受大秦全部条件。”
“人质呢？”
马车帘被掀开，一名十六七岁的匈奴少年走了下来。
少年穿着王族皮袍，腰间空着，脸上没有半点长途跋涉后的倦色。
“我是单于长子稽粥，奉父命入秦。”
蒙恬看了他几息。
“会秦语？”
“会。”
“谁教的？”
“边市商人。”
“进九原之后，按秦律行事。”
“我若不犯律呢？”
“那便没人为难你。”
少年抬头看向九原城墙。
“我要去咸阳？”
“先住九原，等陛下诏令。”
使者把称臣表送到蒙恬面前。
羊皮上盖着单于金印，正文以秦字书写，末尾列明每年进贡牛一万头，马一万匹，各部不得越过黄河，若有犯边者，由匈奴自行缉拿交给秦军。
蒙恬逐字看完，又交给军中通译复核。
使者等得口干，忍了半晌还是开口。
“金印是真的。”
“我知道。”
“那为何还看这么久？”
“盟约看漏一个字，往后便要多死一百个人。”
使者不再催促。
通译确认无误后，蒙恬才接过称臣表，派快骑送往咸阳。
仪式设在九原北门外。
秦军没有耀武，也没有故意让匈奴使团久等。
蒙恬穿着主将甲胄，接受称臣表后，只依国礼回了一份加盖大秦国玺的盟书。
使者捧住盟书。
“将军今日不让人唱功吗？”
“唱什么？”
“匈奴称臣，大秦赢了。”
“北疆少死人，才算赢。”
使者低头看着盟书。
“草原人会记住今日。”
“记住也好。”
蒙恬将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却没有碰那柄剑。
“替我转告单于，他若诚意守约，大秦给他的不止是和平，还有通商的利润。”
“秦人愿意卖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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