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这套老小区的两居室时,七月的阳光正烈,可推开房门的瞬间,我却打了个寒颤。墙皮在玄关处剥落下一块,露出里面发暗的红砖,客厅的旧衣柜贴着西墙放着,深棕色的木质表面蒙着层薄灰,柜门上的铜拉手锈迹斑斑,像两只空洞的眼睛。五岁的女儿念念攥着我的衣角,突然往我身后缩:“妈妈,冷。”
在此之前,念念是出了名的“小大胆”。在老家时,她能独自抱着玩偶在阁楼睡一下午,在之前租的电梯房里,更是敢踩着小凳子在客厅看动画片看到天黑。可搬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她就抱着我的脖子哭到凌晨:“妈妈,我不敢一个人睡,窗帘后面有叔叔。”
我开着客厅的灯去次卧检查,粉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台上的多肉还带着搬家时的土痕,衣柜是新买的儿童款,里面挂满了她的小裙子。“你看,什么都没有呀。”我掀开窗帘给她看,窗外是老小区的天井,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念念却闭着眼睛摇头,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就站在那里,穿灰衣服,不说话。”
从那天起,念念成了我的“小尾巴”。我在厨房做饭,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小手紧紧抓着门框,连洗菜的水流声都能让她惊跳;我去卫生间洗漱,她必须站在门外数着数,数到十如果我还没出来,就会带着哭腔喊“妈妈”;大白天客厅拉着窗帘,她都不敢独自在沙发上待,说“床底下有声音在爬”。
我找房东抱怨,房东叼着烟摆手:“这房子我租了三任租客都没事,是不是你家娃故意撒娇?”我又问小区的邻居,楼下的张阿姨压低声音:“这楼以前住过一个独居的老木匠,前年冬天走的,就住你们这个户型。”她的话像根冰针扎进我心里,夜里抱着念念睡觉时,总觉得客厅的旧衣柜方向有黑影晃动。
实在没办法,我托老家的亲戚打听,找到了邻村一个据说“懂行”的刘婆婆。她七十多岁,眼睛半眯着,手里攥着串桃木珠子,听我说完就从布包里摸出个红绳系着的桃木挂坠,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这是开过光的,让娃戴着,邪祟不敢近身。”她要了我两百块“香火钱”,反复叮嘱“不能随便摘”。
我将信将疑地把挂坠戴在念念脖子上。神奇的是,当天晚上念念就敢自己躺在小床上了,虽然还是要开着小夜灯,但不再哭闹着要跟我睡。第二天我做饭时,她居然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搭积木,嘴里还哼着儿歌。我摸着她脖子上的桃木挂坠,心里又惊又喜——难道真的是这挂坠起了作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念念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只是挂坠从不离身,洗澡时都要攥在手里。我松了口气,开始盘算着等明年租期到了就换房,毕竟这老房子的阴潮和旧衣柜总让我心里发毛。直到那天我给念念洗衣服,发现挂坠的红绳磨断了,我随手放在梳妆台上,转身去阳台晾衣服。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就听见次卧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冲进去时,念念蜷缩在床角,手指着衣柜方向尖叫:“叔叔又回来了!他在拉我的被子!”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衣柜门虚掩着,里面的衣服晃了晃——是窗外的风灌了进来。我赶紧把桃木挂坠找出来重新系在她脖子上,念念摸着挂坠,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这件事让我更加坚信是挂坠在“保护”念念。可没过多久,我发现自己开始头晕恶心,尤其是在客厅待久了,总觉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有天周末,做装修的表哥来看我,刚进门就皱起眉:“姐,你这房子甲醛超标吧?我鼻子一进门就酸了。”他从包里掏出个检测仪,果然,客厅的数值是标准值的三倍多,次卧也超标不少。
“罪魁祸首应该是这个旧衣柜。”表哥敲了敲客厅的老衣柜,“这种老松木衣柜要是没做好防潮,时间长了就会释放甲醛,而且味道很隐蔽,容易被当成霉味。”他打开衣柜门,里面的背板果然发着黑,角落还有霉斑。我突然想起,念念说的“灰衣服叔叔”,会不会是衣柜里挂着的我那件灰色风衣?
为了验证,我把灰色风衣取出来收进箱子,又请表哥帮忙把旧衣柜搬到了楼道里。当天下午,我故意把念念的桃木挂坠摘下来,她居然没有哭闹,还独自在次卧玩了半个下午。我心里一动,又做了个实验:晚上睡觉时,我把挂坠放在床头柜上,没给念念戴,她虽然翻了几次身,但终究没醒过来哭。
我带着疑惑去咨询了儿科医生,医生听了我的描述后,笑着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邪祟,是甲醛刺激和心理暗示的作用。”医生解释道,儿童的呼吸道和神经系统都没发育成熟,对甲醛更敏感,长期吸入会导致焦虑、恐惧、睡眠不安等症状,念念之前的胆小就是甲醛刺激的结果。
“那桃木挂坠为什么会管用?”我追问。医生说:“这是典型的心理暗示。你坚信挂坠能辟邪,这种情绪会传递给孩子,加上挂坠的红绳和桃木花纹对孩子来说是‘特殊符号’,让她产生了‘有了这个就安全’的认知。而且你把挂坠给她戴的时候,正好是你们刚搬入新房,甲醛浓度还没被身体适应的时候,后来身体可能稍微耐受了,加上心理暗示,症状就缓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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