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明王宫前的石阶。
晏司楚跪在殿中,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他十五岁了,身形已初见挺拔,眉目间有几分父亲的影子。此刻他双手撑地,脊背绷得笔直,像是要把自己钉进冰冷的石板里。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韩山童推门而入,此刻面色灰败,左臂缠着浸血的布条,脚步虚浮,全无往日威严。他身后跟着晏森,后者情况更糟,半边衣袍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晏司楚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舅舅……叔父……”
他的声音发颤,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韩山童走到他面前,沉默良久。这位向来果决的明王,此刻嘴唇翕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晏森别过脸去,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你父亲……”韩山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没能回来。”
晏司楚脑中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怎么会……”
韩山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七天前,我带着你父亲、你叔父,以及明王宫三十名精锐,北上大都,营救阳朔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晏司楚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是压得极深的悲痛。
“阳朔先生被囚在天牢,元廷重兵把守。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声东击西——你叔父带人从东面佯攻,引开守军主力。我与你父亲从西面潜入,救人之后,从北面密道撤离。”
晏森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计划原本很顺利。佯攻奏效,守军被调走了大半。大哥和明王顺利进入天牢,找到了阳朔先生。”
“但消息走漏了。”韩山童咬牙,“我们刚出天牢,四面伏兵齐出。”
晏司楚浑身一震。
“你叔父听到动静,拼死来援。”韩山童继续道,“但敌军太多,层层叠叠,杀退一波又涌上来一波。我们且战且退,死伤惨重。三十名弟兄,一盏茶的功夫就倒下了大半。”
“是大哥断后。”晏森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说他剑快,能拖住追兵。让我和明王先走。”
“我不肯。”韩山童摇头,“但晏磊……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无法拒绝。”
晏司楚死死盯着舅舅。
韩山童闭上眼,一字一句道:“他说:‘晏磊可以死,阳朔先生不能死。中原武林可以没有晏磊,不能没有明王。’”
殿内陷入死寂。
晏司楚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你父亲持英豪剑,独挡追兵。”韩山童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一人一剑,守在巷道口,剑光如匹练,接连斩杀了十七名元军精锐。两名蒙古高手轮番上阵,与他交手三十回合,竟奈何不了他。”
“但寡不敌众。”晏森接口道,声音里满是痛苦,“元军调来弓箭手,众箭齐发。大哥……大哥身中数箭,仍不退后。他……”
晏森说不下去了。
韩山童取出一柄剑。
剑身修长,寒光凛凛,剑格处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晏司楚认得这柄剑——英豪剑,父亲从不离身的佩剑。
此刻,剑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我带你父亲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韩山童将剑捧在手中,声音微微发颤,“他把这柄剑交给我,让我……交给你。”
晏司楚伸手接过英豪剑。
剑柄上还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或者说,是他的错觉。
“他还说……”韩山童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司楚,替我报仇。’”
晏司楚握着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英豪剑上,与剑身上残留的血迹混在一起。
殿外,暮色渐浓。
晏森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素来洒脱不羁的浪子剑,此刻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你父亲……他是好样的。一剑独步,当之无愧。”
韩山童也蹲下身,与晏司楚平视:“你父亲是为我而死,是为反元大业而死。这份仇,我韩山童发誓,必报。”
晏司楚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一簇火焰。
“舅舅,”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要去决剑山庄。”
韩山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三日后,决剑山庄。
白幡招展,哀乐低回。
山庄正堂设着灵堂,晏磊的棺椁停在其中。
韩姬跪在灵前,一身缟素,面容憔悴。她是韩山童的妹妹,晏磊的妻子,此刻目光空洞地望着丈夫的灵位,仿佛一尊石像。
韩山童领着晏司楚走进灵堂。
晏司楚换了一身白衣,手中紧握着英豪剑。他走到母亲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日月:武弑天下请大家收藏:(m.20xs.org)日月:武弑天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