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笑了一下,没多解释。
周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报名表,推到何雨柱面前。那是一张粗糙的米黄色纸张,油印的表格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栏目——姓名、性别、年龄、籍贯、住址、工作单位、文化程度、报读课程。
“填表吧,”周老师说,“用钢笔填,没有的话我这有。”
“我有。”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黑色笔杆,银白笔尖,是前不久在黑市上换的。旧货,但品相不错,灌了墨水写字流畅。他拧开笔帽,俯身在桌面上,一笔一画地往表格里填字。
姓名:何雨柱。性别:男。年龄:十七。
写到住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南锣鼓巷八十七号四合院”。
写到文化程度的时候,他想了想,填了“小学”。
实际上原主连小学都没正经读完,但他有后世的底子,认的字、会的算术比一般小学生强得多。填“小学”不过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最后,在报读课程那一栏,他勾了语文、算术、珠算三个选项。
周老师接过表格,凑在灯下看了一遍。目光在“住址”那一行停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他从册子里翻出一页空白的登记表,把何雨柱的信息抄了上去,然后撕下一张收据。
“学费一门课一块钱,你报了三门,一共三块。书费另外算,语文和算术有课本,一本五毛,两本一块。珠算没有课本,上课发油印讲义,讲义费两毛。总共四块二。”
何雨柱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了四块二毛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钱是好几个不同面值的票子拼凑起来的,有纸币也有角票,但每一张都展得平平整整,没有一张是皱的。
周老师收好钱,在收据上盖了个章,递给何雨柱:“四月十号开学,提前十分钟到就行。教室是这三间,到时候门口会贴课程表,你照着表找教室。”
“谢谢周老师。”何雨柱把收据仔细叠好,放进怀里。
他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周老师忽然叫住了他。
“何雨柱。”
何雨柱转过身来。
周老师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看何雨柱的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轻看,而是一种像是认出了什么的神情。
“南锣鼓巷八十七号,”周老师说,“前阵子你们院里是不是出了个事?有个姓易的管事大爷,被公安抓了?”
何雨柱的目光微微一凝,但表情没有变化。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是有这事。”
“我有个远房亲戚住你们那片,”周老师说,“听他说了一些。那个何大清是你爹?”
“是我爹。”
周老师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他只是说了一句:“好好学,夜校考勤严格,别随便缺课。”
“记住了。”
何雨柱走出教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胡同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墙头的狗尾巴草染成了一圈金色。他沿着帽儿胡同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
四块二毛钱。三门课。一周六天。
他在心里把这些数字反复掂量了几遍,觉得值。
出了帽儿胡同,他拐上一条往锣鼓巷方向走的大街。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他停下来,在柜台前站了片刻。玻璃柜台里摆着笔记本、铅笔、橡皮、尺子,还有一摞摞的练习本。何雨柱指着练习本问价格,老板说一本三分钱。他要了六本,又挑了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一共花了两毛五分钱。
“小伙子,准备上夜校啊?”老板一边包东西一边笑着问。
“嗯。”何雨柱应了一声。
“好事,”老板把东西递给他,“现在这年头,不认字可不行喽。”
何雨柱接过东西,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橙色。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得热闹。他推门进院,迎面就碰上了阎埠贵。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何雨柱进来,眼睛条件反射似的先往他手里瞟。看到何雨柱手里拿着几本练习本和一支铅笔,阎埠贵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哟,柱子,这是?”阎埠贵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把手,脸上挂着那种何雨柱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客客气气的,但眼珠子滴溜溜转,恨不得把人看个透。
“买了几本练习本,”何雨柱说,“妹妹写作业用。”
他故意没提自己报名夜校的事。
阎埠贵点着头,但目光还在那几本练习本上转。他心里多半在算——练习本三分钱一本,六本一毛八,铅笔两分,橡皮三分,拢共不到两毛五。不算多少钱,但何雨柱一个厨子学徒,给妹妹买这个,这哥当得倒是尽心。
“雨水有你这个哥,有福气,”阎埠贵说了句客套话,然后又问,“食堂最近忙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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