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完,赵刚把记录念了一遍,确认无误,让何雨柱在下面签了字。十六岁少年的字不算好看,但笔画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在格子线里。
“行。”赵刚合上本子站起来,对门口的高个子说,“老孙,你带个人,咱们去双井巷。”
老孙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转身出去了。
双井巷比城隍庙街窄得多,一条巷子弯弯曲曲的,两边都是老旧的砖房,墙根下长着青苔,排水沟里积着烂菜叶和煤渣。巷口那两口水井据说是明代打的,井沿上的青石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井边有个老太太在打水,看到几个公安走进巷子,手里的水桶停在半空,目光一直跟着他们。
赵刚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老孙和另一个年轻公安跟在后面,何雨柱带着妹妹走在最后。巷子窄,四个人并排走不开,队伍拉成了长条。
二十六号的门虚掩着。赵刚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保定本地口音:“谁呀?”
赵刚没有回答,又敲了三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拖拖沓沓的,像是趿拉着布鞋在砖地上蹭。门从里面拉开了。
白寡妇站在门里。
她比何雨柱预想的要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净,头发梳得光溜,穿一件靛蓝色的对襟褂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五官不算精致,但眉眼之间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风情——不是多好看,是那种会让某些男人觉得舒服的长相。
她看到穿制服的公安,脸色变了。那种变化不是害怕,是警觉,像是在心里快速掂量什么。她的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落在何雨柱和何雨水身上,愣了一愣,然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们找谁?”她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些。
“你是白秀兰?”赵刚问。
“是。”
“何大清在不在?”
白寡妇的眼神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院子里瞥了一眼,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出卖了她。赵刚没有等她回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何雨柱跟着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了昨天在门缝里见过的那把藤椅。藤椅还在原来的位置,旁边的竹几上搁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子里的茶还没凉,水面上浮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何大清不在藤椅上。
但他在这院子里——因为东屋的门帘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刚刚有人掀开又放下了。
赵刚走到院子中间站定,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何大清,出来。”
没有动静。
老孙走到东屋门口,伸手撩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回头说:“有人。”
又过了几秒钟,东屋的门帘终于从里面掀开了。何大清走了出来。
他比何雨柱记忆中的样子瘦了些,眼窝陷下去一圈,颧骨更突出了。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袖口磨得发了毛,脚上趿拉着一双黑布鞋,鞋后跟踩塌了,当拖鞋一样拖着走。他看到院子里的公安和那双儿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没再看任何人。
“你就是何大清?”赵刚问。
“是。”
赵刚把笔记本翻开,语气公事公办:“你儿子何雨柱到保定来报案,称你抛弃未成年子女,跟人跑到保定来同居,中断了对何雨柱和何雨水的抚养。你承认吗?”
何大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他的目光找到何雨柱,那一瞬间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尴尬,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怨。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儿子这样揭穿,是一种比遗弃本身更难堪的事。
“柱子……”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你怎么……”
“我问你承认不承认。”赵刚打断了他,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看看赵刚,又看看老孙,最后目光落回何雨柱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没在儿子身上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审视。好像站在院子里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路过的目击者。
白寡妇忽然开口了,声音尖细:“何大清他也有难处——他带着俩孩子怎么过?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我们这是——”
“没人问你。”老孙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白寡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不敢再说话。
何大清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承认。”他说,声音很低,低得何雨水要侧着耳朵才能听清,“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刚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冷淡,“你写了一封信,带着行李走了,到保定跟人同居一个多月——这叫一时糊涂?何大清,遗弃未成年子女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何大清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白寡妇在屋檐下站不住了,往厨房的方向挪了两步,被老孙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我……我愿意补偿。”何大清忽然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我可以给钱,我以后每个月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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