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火蛇撞上那四个尸傀,轰的一声炸开,火舌窜起一丈多高。
杨大柱的尸体被火焰吞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身子在火里扭动着,像一条被扔进热锅里的泥鳅。
另外三个也被火焰裹住了,可它们没有后退,反而一边烧着一边往前迈步,脚下的黑烟越来越浓,竟然把火势压下去了几分。
“这些不是普通尸傀。”,白半仙在柜台后面忽然开口:“三爷,它们身上有符印。烧不动的。”
陈三爷定睛一看,果然那四个尸傀的额头上各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芒,每闪一下,尸傀身上的火焰就矮一分。
这跟上次吴老邪贴在桃木箱子上的符纸一模一样,都是五通教的锁魂镇煞符,只不过这回是用来控尸的。
“林北,金蚕!”,陈三爷厉喝一声。
“来了!上!”,林北早就把金蚕攥在手里了,听见命令把它们往门外一扬。
十只金蚕化成十道金光穿过门板飞出去,在半空中自动分成四路,扑向那四具尸傀额头上的黑符。
金蚕专克阴邪之气,一触到黑符就开始疯狂撕咬,金色光芒和暗红色的符光搅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
可就在金蚕即将咬碎黑符的时候,街上的几十个黑影同时张嘴了。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从嘴里喷出了一股股浓郁的黑气。
几十股黑气在半空中汇成一条黑河,铺天盖地地朝铺子罩过来。
金蚕被黑气一冲,身上的金光骤然暗淡,四只当场从半空中掉下来不动了,另外六只勉强飞回来趴在林北手心里,也是蔫头耷脑的。
林北心口一阵剧痛,像有四把刀子同时扎进去又拔出来。
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嘴唇白得跟纸一样,他的十二只金蚕就只剩六只能动了。
陈三爷脸色铁青,一把将林北拉到身后,右手从怀里摸出那沓符纸往半空中一扬:“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镇!”
三十六张符纸飞出去,在铺子外面的半空中排成一个圆阵,符纸同时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整条殡葬街。
那些从黑影嘴里喷出来的黑气在火光的照耀下纷纷消散,可是那些黑影本身却毫发无伤。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黑气凝聚成的虚影,符火能驱散阴气,却伤不了它们的本体。
“这些不是鬼,是煞影。”,白半仙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是七煞聚阴阵。有人在殡葬街周围布了阵法,用乱葬岗的阴气和义庄的尸气凝成煞影。煞影没有实体,符火伤不了,只有找到阵眼破掉阵法才行。”
“阵眼在哪儿?”,陈三爷一边往外撒符纸维持阵型,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白半仙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点了几个方位:“七煞聚阴,煞眼必在地煞位。整条街上地煞位只有两个,一个是街头的三岔路口,一个是街尾的枯井。布阵的人多半在两个煞眼上都留了镇物,得两边同时破才行。”
陈三爷回头看了林北一眼,林北还跪在地上捂着心口,脸色白得像纸。
林北抬起头跟陈三爷对视了一眼,咬着牙站起来:“师父,我去街尾。”
“你一个人去?可以吗?”
林北拍拍胸脯:“我可是‘纸阎王’陈三爷的徒弟,没有不可以的!”
“不错!有胆量,不愧是我的徒弟!”,陈三爷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符塞进林北手里:“从后门走!不管发生什么事,别回头看。破阵阵眼之后马上回铺子,别在路上耽搁。”
“好!”,林北把银符贴身放好,握紧篾刀转身就走向后门。
林北小心翼翼推开后门,确认没危险,这才速度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白半仙说的枯井在街尾,林北以前从没来过这边。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又凉又黏。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味,是死水沤久了那种味道。
走到巷子尽头,林北就看见了那口井。
井口不大,井沿上垒着几块青石,石头缝里长满了杂草。
井口没有盖子,黑漆漆的洞口朝天敞着。
“哦!好臭!”,林北一靠近,就闻到一股臭味从井底涌上来,站在井边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阴冷的气息从井口往外冒。
林北趴在井口,往井里看了一眼,底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手一动,符纸就燃了起来。
符纸着了后,林北就松手,燃烧的符纸缓缓往井里坠落。
燃烧的符纸在阴风中剧烈摇晃,缩成了绿豆大小的一点蓝火,又逐渐变紫。
“好重的阴气!”,林北心里咯噔一下,火苗越蓝说明阴气越重,眼下这烛火蓝得都发紫了。
林北又围着井沿转了一圈,才发现井沿的青石上刻着符文。
这些符文和他在地窟里见过的很像,全是反着写的,歪歪扭扭的,看久了头晕。
符文的线条里镶嵌着黑色的粉末,他探下身闻了一下,一股铁锈味冲鼻,是磨碎的铁屑,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嵌在石缝里。
林北确认这就是阵眼,把阵眼设在枯井里,利用井底的水汽和阴冷来汇聚阴气,再通过石头上刻的符文把阴气输送到整条街上。
可是怎么破?
林北试着拿篾刀去撬井沿上的青石,刀刃刚碰到石面,石头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顺着笔画往外蔓延,整块青石都在嗡嗡震动。
紧接着井底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水声,不是普通的水在冒泡,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井底往上升。
“有东西!”,林北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把篾刀横在身前。
很快,井沿上探出来一只手,那只手湿漉漉的,皮肤惨白起皱,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全掉光了,露出底下红通通的甲床。
手抓在井沿上,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颗头从井口冒出来,那颗脑袋没有头发,头皮上全是溃烂的疮口,脸上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发胀,五官都变形了,只能从轮廓上依稀看出是个男人。
那人从井里爬出来,动作僵硬笨拙,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浑身上下湿透了,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摊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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