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被那根惨白的手指指着,脑子里嗡的一声,篾刀已经抽出来了。
陈三爷横跨一步挡在林北面前,右手捏着一张符纸,目光钉在床沿上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身上。
“别跟我装神弄鬼。”,陈三爷冷声道:“你要是冲这孩子来的,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柳氏的身子轻轻晃了晃,红盖头底下又飘出那声尖细的笑。
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撞在蒙了黑布的窗户上弹回来,越听越瘆人。
“陈三爷,您别误会。我不是来害他的。”,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我只是想让他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
“村后头那棵老槐树,您知道吧?”,柳氏的手慢慢放下来搁回膝盖上,又恢复了那副端端正正的坐姿:“槐树底下埋了样东西。我想要他帮我把那东西挖出来。”
陈三爷眯起眼:“什么东西?”
红盖头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摇头:“不能说。挖出来就知道了。”
“你附在一个活人身上,把她折腾得半死不活,就是为了让我徒弟帮你挖东西?”
陈三爷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符纸已经夹在了指间:“你觉得我会信?”
“您信不信都无所谓。”,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幽怨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可那东西不挖出来,这村里的人还要接着死。这三个月死了三个了,还不够吗?”
“你什么意思?”,陈三爷脚步一顿。
钱文柱在外头听见这话,猛地冲进来:“你说什么?这三个月死了三个?谁死了?我媳妇到底怎么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放心!你媳妇好着呢。我只是借她的身子用几天,等我走了就还给你。”,那个声音淡淡地说,似乎对钱大柱的愤怒毫不在意:“至于死了谁,你问你自己啊。三个月前,你们村是不是死了个女孩子?叫钱丽娟的?”
钱文柱的脸刷地白了,钱丽娟是他堂妹,三个月前莫名其妙死在了自家炕上,早上起来人就凉了,浑身上下没一处伤,村里的土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猝死。
可一个身体好端端的小女孩,怎么就会猝死了?
“钱丽娟是第三个。”,那个声音说:“在她之前还有钱婉婷。在钱婉婷之前还有赵寡妇。
一年里死了三个,死法一模一样,夜里睡着,早上凉了,身上没伤,面目跟睡着了一样安详。你们就没想过,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三爷把符纸收回去,盯着红盖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又是谁?跟他们什么关系?”
红盖头底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被那东西害死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我不是这个村的人。我姓沈,叫沈秀娘,是隔壁清水镇的人。两年前嫁到这个村,嫁的是钱文旺。
成亲那天,花轿经过村后那棵老槐树,忽然起了大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风停了以后,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
当天晚上洞房花烛,我坐在新房里等新郎,可进来的不是钱文旺。”
钱文柱听到这里,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去。
钱文旺是他本家叔叔的儿子,两年前娶的媳妇确实姓沈,可那媳妇过门的当晚就死了,死的时候还穿着嫁衣,就死在老槐树底下。
村里人都说她是想不开上了吊,可上吊的人怎么会穿着嫁衣吊死在槐树底下?
“进来的东西~”,沈秀娘的声音开始发抖:“看不清脸,只有一团黑影。它钻进我身子里,把我挤了出去。
我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子从床上站起来,走出房门,走到村后头,走到老槐树底下。
然后我就看见自己的身体解下腰带,挂在槐树枝上~”
红盖头底下的声音哽住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的尸身被人发现的时候,都说我是自尽的。
自尽的人进不了祖坟,我爹娘把我随便埋在乱葬岗上,连块碑都没有。
可那个害我的东西还盘在槐树底下,每隔一阵子,它就要出来找替身。
所以它害死的不止是钱家沟的村民,方圆百里所有村庄都有被它害死的村民。
这些村里的人只当是年轻轻的横死,从没人想过是不是有鬼怪害人。
直到我见到这小孩,才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
“我?”,林北听得浑身发凉,握着篾刀的手都攥出了汗。
“好了,别吓小孩子了!你得跟我们去一趟老槐树!收!”,陈三爷说完掏出一张纸人,右手一动,纸人凌空飞去,贴在那柳氐额头。
纸人又凌空飞回到陈三爷手中,柳氏软趴趴地躺在床上,钱文忠赶紧上前:“三爷,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沈秀娘的魂,我收了。你老婆没事了!你照顾好她!”,陈三爷转身往外走:“我们去老槐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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