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波煞浪撞在太极阵壁上,炸起漫天黑雨。
余波还没散尽,江面铺展开的黑色阵纹忽然齐齐一顿。
林砚指尖煞轴猛地一震,脸色微变。不对,这股力道不是往前冲,是往回收——八条主脉里奔腾的煞气,像听到了收兵的号令,齐齐掉转方向,不再往沿岸施压,反而朝着河神碑的方向飞速倒卷。
“他要收阵?”苏伯也察觉到了地脉里的异动,老人眉头紧锁,守印往地上一按,青光顺着地脉往河神碑方向探去。刚探到碑底,老人脸色骤然一变,“不好!不是收阵,是聚阵!他要把所有煞力往封印那儿汇!”
话音未落,河神碑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咔嚓——”
不是水面的浪声,是地底深处岩石开裂的声响,厚重、干涩,像封禁了百年的枷锁,正在被硬生生挣断。整座河神碑剧烈震颤,碑身上“安澜定波”四个大字被黑气浸染得越来越深,碑基周围的水面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正源源不断地往上冒。
不是寻常的水煞。
那股煞气更古老、更沉郁,带着荒江深处的腐朽与凶戾,像沉在江底千年的凶物,终于挣开了封印的缝隙,往外透出一丝气息。刚一接触水面,原本躁动的水鬼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发出更加尖锐的啸声,个个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黑光,爪子变得更锋利,身形也凝实了几分,撞在阵壁上的力道瞬间暴涨三成。
“铛——”
最前面的一盏天罡灯被撞得发出金属脆响,灯座从土里翘起来半寸,灯焰瞬间矮了半截,差点熄灭。
林砚丹田深处的煞种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
像是被同类的气息唤醒,蠢蠢欲动,顺着经脉往心口爬。胸口的青铜令牌也跟着发烫,金光不受控制地微微闪烁,像是在忌惮,又像是在呼应。
是阴煞王的残息。
封印底下压着的,不只是至宝碎片,还有当年被封的阴煞王残魂。哪怕只是透出一丝气息,都能引动他体内的煞种共鸣。
“哈哈哈——”
墨执使的笑声从河神碑底的漩涡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胜券在握的戏谑:“两个蠢货,还在守你那破岸边呢?真当我费五年功夫布八脉阵,是为了跟你们在滩涂上耗着?”
“你们守得住岸,守得住河神碑底的封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狂,“等我破了封印,请出阴煞王大人的残魂,别说你们这破灯阵,就是整个落霞渡,都得给我陪葬!”
高坡上,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林砚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从最开始的煞刃试探,到万鬼浮江的消耗战,再到忆魂幻的攻心杀招,全都是障眼法。墨执使从来就没打算冲上岸,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河神碑底的封印。所有的攻势都只是为了把他们两人钉在高坡上,牵制住他们的注意力,好让他悄悄收缩大阵,集中所有煞力冲击封印。
他们守了半天岸,其实守错了地方。
“这小子太阴了!”苏伯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故意在岸边跟咱们耗,背地里玩命冲封印。等封印破了,阴煞残魂出来,咱们俩加起来都不够打的。”
他抬头望向河神碑的方向,漩涡越来越大,地底的碎裂声一声接着一声,封印松动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照这个架势,撑不到阴极阳生的那一刻,封印就得破。
原本的计划,是等月至中天、阴阳交替的临界点,再内外夹击破阵。可现在,墨执使不按常理出牌,不惜放弃沿岸的压制,也要集中全力提前破封印。计划赶不上变化,再死守岸边,就是本末倒置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躁动的煞种,眼神瞬间变得决绝。
“前辈,您继续守在这儿,稳住沿岸灯阵,别让水鬼冲上岸扰了百姓。”他语速极快,思路清晰,“我进河神碑底的溶洞,去核心盯着封印。他要破封,我就从里面搅他的阵,拖住他。”
“不行!”苏伯立刻否决,“你一个人进核心?他守着整座大阵,你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林砚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河神碑的方向,“封印要是破了,才是真的大祸。咱们本来就打算进核心破阵,只是提前了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在外围,等会儿阴阳交替的时刻一到,您就全力催动天罡灯阵和河神灯,往核心打阳力,里外呼应。我在里面找准机会,布太极阵冲他的阵眼。”
苏伯看着少年坚毅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重重一点头。
他知道林砚说得对。
局势已经变了,死守岸边没有意义。封印才是根本,一旦破了,满盘皆输。
“你千万小心!”老人沉声道,守印青光再盛,硬生生将冲上来的水鬼潮压回去,“我这边尽量给你牵制住外围水鬼,时辰一到,我立刻动手。记住,撑不住就撤,别硬扛!”
“知道。”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河神碑的方向。
黑色的漩涡越转越快,古老的煞气还在不断往外渗,水底的碎裂声一声紧过一声,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凝重,转身快步走下高坡,借着黑雾的掩护,朝着河神碑的方向掠去。
阵眼已移,核心告急。
原本定好的时机被打乱,这场决战,被迫提前了。
但他没有退路。
封印底下,是百年的封禁,是全镇的安危,也是爷爷当年战死的真相。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墨执使破了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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