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更快的法子?”他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苏伯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难。阴阳之道,最是讲不得捷径。差一分一毫,力道偏了,都成不了事。强行催动的话,轻则灵力反噬,经脉受损;重则阴阳逆冲,伤及神魂,那可是一辈子都养不回来的暗伤。”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窗外的江风卷着苇叶沙沙作响,暮色越来越浓,最后一点暮光也沉进了江水里,屋里黑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
林砚低头看着掌心的令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的纹路,脑子里飞速转着。
刚猛的正阳力,沉滞的阴守力,两者属性相悖,中间缺了个能缓冲调和的介质……
介质?
他忽然心头一动。
驭煞之力!
黑风岭一战,他悟出了驭煞之术,能引动阴煞之力为己用,以正阳道心驾驭阴邪煞气,本身就是走在阴阳之间的路子。正阳力从令牌来,阴煞力从地脉来,他以自身神魂为枢纽,平衡阴阳,驾驭煞气,早就习惯了在两股相悖的力量之间找平衡。
如果用他的驭煞之力做中间的桥梁呢?
一边承接令牌的正阳之力,一边接引守印的阴守之力,以自身驭煞的中性灵力做缓冲,像转轴一样,把两股拧着的劲顺过来。阴煞属阴,却又和守印的纯阴不同,带着几分流动的灵动;他自身道心属阳,却又能包容阴煞,刚中带柔。说不定,正好能中和两股力量的斥力,让阴阳二气顺着中间的缓冲慢慢交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林砚抬眼看向苏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笃定:“前辈,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你说。”
“我在黑风岭的时候,悟出了驭煞之术,能引动阴煞之力为己用,自身灵力常年在阴阳之间平衡,不偏不倚。”林砚语速不快,边想边梳理思路,“如果我以自身灵力为枢纽,一边承接令牌的正阳力,一边接引守印的阴守力,用驭煞的法子做中转调和,会不会能缓冲两者的斥力?”
苏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走阴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从来没人想过用驭煞术来调和阴阳双器。驭煞术历来被当成旁门左道,正统走阴人都避之不及,更别说用来配合堂堂正正的守印了。
可仔细琢磨一番,这野路子竟真有几分道理。阴阳相斥,缺的就是中间一个转圜的余地,而驭煞之力正好踩在阴阳交界的节点上,不阴不阳,亦阴亦阳,天生就是做缓冲的料子。
“你这思路……倒是真敢想。”苏伯摸着下巴的白胡子,沉吟道,“可驭煞术太险,一个把控不住,阴煞反噬自身,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守印的阴力是纯和的安魂之力,和炼煞阵里的邪煞不一样,能不能搭上脉,还两说。”
“总比坐着等强。”林砚眼神坚定,“明天咱们试试。要是成了,就能省大把时间,赶在月圆之夜布成合阵;要是不成,咱们再慢慢磨节奏,至少试过不后悔。”
苏伯看了他片刻,老人昏黄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赞许。
年轻就是好,敢想敢拼,不被老规矩框死。当年林守义也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总能想出些出人意料的法子,把死局走活。
“行。”苏伯一拍大腿,干脆利落地应了,“明天就按你说的试试。成不成的,试过才知道。今天先到这儿吧,你刚受了震荡,回去好好调息一晚,别留下暗伤。明天一早咱们再碰。”
林砚点点头,把令牌重新系回腰间。
他走到门口,拉开木门,晚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气。远处的河神祠隐在沉沉夜色里,只有正殿檐角挂着盏白纸灯笼,昏黄的光在雾里晃悠悠的,像一只半睁的眼,静静等着月圆之夜的到来。
林砚抬头望了望天色,一弯残月挂在墨色的天上,边角带着淡淡的光晕。再过两天,就是满月了。
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凉丝丝的江风,压下胸口残留的滞涩感,转身朝着镇上走去。
第一次合阵失败了,可他心里反而更有数了。
阴阳相济,靠的从来不是硬拼,是融通。
而他的驭煞之道,正好踩在了阴阳交界的节点上。
明天这一试,或许能走出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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