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风带着凉意,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地脉已经彻底稳了下来,连最深处的震颤都平息了,只有封印纹路缓缓流转的细微嗡鸣,像大地平稳的呼吸。
走到望乡台时,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黑石台上,把八根残柱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台中央的金色封印纹路完整而明亮,像一张铺开的金色蛛网,稳稳镇着地底的凶煞。之前犬牙交错的黑色炼煞纹,早已消散殆尽,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几十年的邪阵侵蚀,终于彻底清干净了。
林砚走到石台边缘,在一块光滑的黑石上坐下。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桃木剑痕,是爷爷当年留下的。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剑痕,触感冰凉粗糙,像摸着三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死战。
山风拂过衣袍,带着松脂与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清脆安稳。
他就这么坐着,望着山下连绵的山峦,望着村镇里零星的灯火,开始复盘这一趟进山的始末。
初入黑风岭时,他是什么样子?
揣着爷爷的手记,背着半袋符篆,步步小心,处处谨慎,把所有禁忌都刻在脑子里,不敢越雷池半步。那时候的他,只懂“守规矩”三个字,觉得守好了禁忌,就能平平安安走完这一趟,查清爷爷的死因,稳住封印。
可越往里走,越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守煞人的炼煞术专克正阳手段,常规的符篆桃木效果越来越有限;阴兵大阵环环相扣,光靠躲和守,迟早会被逼入死局。他第一次意识到,只懂死守规矩,走不远,也守不住想护的人。
后来遭遇炼煞反噬,绝境里摸索控煞之法,开始试着去懂煞气的性子,去顺其性、导其流,不再一味地镇压对抗。那是他第一次跳出“以阳克阴”的固有思路,摸到了“识煞气”的门槛。
再后来被万煞围身,灵力耗竭,退无可退,索性就地取材,用纸人、露水、坟土布下煞阵,反用禁忌之力破局。那时候才算真正懂了规矩的另一面——禁忌从来不是枷锁,是先辈用命总结的规律,懂了背后的道理,正着用能保命,反着用能破局。
直到令牌觉醒,驭煞之力成型,破阴兵阵,败镇煞使,一步步从被动挨打走到主动破局,从恪守规矩走到活用阴阳。
懂规矩,识煞气,布小阵,控煞气。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几次濒临生死边缘,却也一步一个脚印,走完了完整的成长链路。
如今再回头看,当初那个捧着手记、谨小慎微的少年,已经能独当一面,凭一己之力掀翻盘踞几十年的邪修势力,稳住一方封印,超度满山亡魂。
成长从来不是突然的顿悟,是一次次死里逃生熬出来的,是一次次复盘琢磨悟出来的。
林砚低头,看着掌心的青铜令牌。
三枚碎片嵌在上面,纹路完整了近半,金黑双色交替流转,阴阳相济,浑然一体。
就像他现在的道。
从前总觉得,守道就是守正阳,就是守规矩,邪煞之物碰都不能碰,碰了就是歪门邪道。
可经历了这一遭才明白,阴阳从来不是对立的,是相生相济的。
煞力本身没有对错,用它害人就是邪,用它守道就是正;规矩也不是死的,死守教条成不了事,懂其义、活其用,才是真的守规矩。
他体内藏着阴煞王的煞种,手里握着驭煞的力量,往后的路,注定要在阴阳之间走钢丝。
往左偏一分,堕入邪道,祸乱人间;往右偏一分,固守成规,难担大任。
能依仗的,从来不是外物,是本心。
只要心正,就算驭使天下煞力,也不失正道;要是心歪,就算手握正统符篆,也迟早会走上邪路。
夜风拂过,林砚缓缓闭上眼。
这些日子的所有经历、所有感悟、所有抉择,在识海里慢慢沉淀、收拢,最后凝成十六个字,清清楚楚地刻在了道心之上。
驭煞不堕正道,守规不负苍生。
敬畏阴阳,制衡善恶。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惊天动地,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落定了。
像一颗种子扎了根,像一座山稳了基。
从此往后,不管遇到多少邪祟,面临多少抉择,背负多少宿命,这十六个字就是他的锚,是他的根,是他走下去的底气。
道心归一,再无半分迷茫。
识海深处一片清明,丹田内的煞种安安静静,令牌的力量与血脉彻底相融。
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又往上迈了一大步。
不再是那个靠着祖辈余荫、摸着石头过河的年轻传人,而是真正踏入了高阶走阴人的行列。有能力,有格局,有坚守,也有底线。
能斩邪,能安魂,能守封印,也能护苍生。
黑风岭这一场试炼,至此圆满。
不知坐了多久,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望乡台上,给黑石镀上一层暖金。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