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婚嫁之事,汉子更是连连摇头,满脸唏嘘。
“至于嫁娶的规矩那就更多了,老一辈人常说,第一不许大肆铺张用红办婚事,第二万万不能赶在下雨天出门接亲,这两条是顶顶重要的死规矩,百年以来没人敢轻易触碰,前些年有两个年轻后生不信邪,硬要按着外头的法子办事,最后全都闹出了说不清的怪事,下场都不太安稳。”
短短几句闲谈,便从这位寻常商贩口中,摸清了古溪镇最为核心的两条公开禁忌。
林砚默默将这些话语牢牢记在心底,没有继续追问更深层次的隐秘,随意挑选了少许杂粮付了银两,便转身继续顺着街道往前走去。
一路走来,他渐渐发现这座古镇内部,还隐隐划分出了截然不同的生活圈层,不同年纪、不同身份的本地人,对待镇上流传的种种忌讳,心态也截然不同,形成了鲜明的观念冲突,这也是古镇之内潜藏的一大人情支线。
镇上年过六旬往上的老一辈,皆是从小听着古镇诡异传闻长大,亲身经历过不少早年发生的离奇怪事,对所有流传下来的民俗禁忌深信不疑,行事步步小心,恪守所有规矩,半点都不敢逾越分毫,是固守旧俗的核心人群。
而镇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一辈,大多也曾外出闯荡见过外头的新鲜世面,接触过新式思想,内心深处早已对这些老一辈口中的鬼神忌讳心生怀疑,平日里表面上顺着长辈的意思安分守己,私底下却满心不以为然,心里早就觉得这些规矩都是老辈人胡思乱想出来的迷信说辞,内心早就生出了抵触与逆反的心思。
两代人观念相悖,新旧思想相互碰撞,平日里看似相安无事,实则私底下早已积攒下不少矛盾,平日里藏而不露,一旦遇上婚嫁这类人生大事,这些潜藏的矛盾便会瞬间爆发出来,这也为后续陈家婚事掀起风波,早早埋下了十足的伏笔。
穿过中心主干道,行至街巷分叉口,林砚大致摸清了古溪镇的整体地域划分。
镇子东侧多是富庶人家聚居的宅院片区,院落宽敞规整,家境殷实的本地乡绅大族大多居住在此地,平日里行事相对张扬一些,却也依旧不敢触碰镇上的核心忌讳;
镇子西侧则是老旧贫民居住区,房屋低矮破旧,人烟相对稀少,平日里更是死气沉沉,极少有人外出走动;
镇子南侧紧邻大片农田,多是务农百姓居住,民风相对淳朴安稳;
唯独镇子北侧连通着大片幽深竹林,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平日里就连本地胆大的猎户,都只敢在竹林外围活动,从来不敢深入腹地,那片区域也是整座古镇阴气最重、怨气最为浓郁的地界,隐隐便是喜娘祠所在的大致方位。
就在林砚缓步探查街巷布局之时,街边两道挎着竹篮买菜的妇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的话语,清晰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听说了吗?城东陈家那户人家,前些日子从外头留洋回来的大少爷,打定主意要娶隔壁镇子的姑娘,听说近日就要定下婚期办喜事了。”
“这事整个镇上早就传遍了,我早就听说了,那陈明远少爷在外头读了不少新书,向来不信咱们镇上这些老规矩,一心想要按着外头新式婚礼的法子操办,听说还打算置办不少红绸喜饰呢。”
“我的妈呀,这可是往刀口上撞啊!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摆在那里,他这般行事,怕是要惹出大乱子,陈家二老连日来愁得夜夜睡不着觉,怎么劝都劝不住,实在是造孽啊。”
“谁说不是呢,那姑娘也是个本分温顺的性子,好好的一桩婚事,非要闹得这般出格,真要是触犯了忌讳,最后遭殃的可是两个人啊……”
两位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之间满是忧心忡忡,言语里皆是对这桩婚事的担忧与劝阻,此事如今已然传遍整座古镇,成为了镇上百姓私下闲谈最多的话题。
林砚闻言心中了然,看来自己尚未彻底安顿下来,这场注定掀起风波的婚事,就已经在古镇之内闹得人尽皆知,新旧观念的碰撞,民俗禁忌的挑战,已然箭在弦上,只待时日一到,便会彻底爆发开来。
他没有驻足偷听更多话语,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眼下不急着掺和进这场婚事风波之中,先寻一处安稳的住处落脚,慢慢融入本地生活,一边休整赶路积攒下来的疲惫,一边循序渐进打探更多深藏在古镇深处的隐秘旧事。
顺着街巷继续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路程,街边一处掩映在绿植之间的朴素小院映入眼帘,院门之上悬挂着一块褪色发黑的老旧木牌,上面简简单单书写着“客居”二字,字体平淡朴素,没有丝毫花哨装饰,正是此前手记之中隐约提及,十年前爷爷也曾暂住过的民间小客栈。
小院门面不大,远离闹市主干道,地处僻静小巷之内,平日里来往的外乡客人寥寥无几,格外清静安稳,用来暂住落脚再合适不过。
林砚走到院门之外,抬手轻轻叩响了虚掩的木门,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小巷之中缓缓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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