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听完,很久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那你要是现在看,这条街最该先改的是什么?”
“不是先改,是先别急着全改。”周建成说,“你以前最会的,就是看一眼就知道哪儿低效,哪儿该统一,哪儿该拆。可有些地方一统一,熟人就没了;一拆,回来的人也没了。你现在既然说想换个做法,那就先把这些看明白。”
周叙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周建成看了他一眼,像是嫌这句太轻,又补了一刀:“你最好真知道。别到头来辞了职,绕一圈还是去干同一套事,只是把词换好听了。”
这话不算客气,可周叙白听完反而笑了一下:“我最近发现,你跟林知夏说话有一点像。”
“她比你说得明白。”周建成哼了一声,“至少她会直接告诉你哪儿不对。”
周叙白没反驳,只低头把父亲刚才那几句话记进手机备忘录。周建成在旁边看着,又问:“沈清和下午过来干什么?”
“我想让他一起看这个计划。”
“那小子嘴比我还不留情。”
“所以才让他来。”
周建成没再多说,只在他起身前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要做这条街,不用因为这是我以前那家店,就手软。该动的动,该换的换。你要真想替我留点什么,也别留店,留那种人还愿意回来过日子的劲。”
下午三点,沈清和到得很准。
他一上车,先看见副驾上那一沓打印纸,第一反应就是:“我还以为你叫我出来,是想让我看新公司的融资版。”
“没有融资版。”
“那这是什么?”
“样本街区第一版问题清单。”
沈清和把最上面那页拿起来,看了两行就笑了:“商户流失节点、夜间回流、非目的性停留、低门槛进入理由、旧店招识别价值……你这是辞完职准备转行做社会研究?”
周叙白发动车子,语气很平:“先找个地方坐。”
两个人最后去了街后面一家不算起眼的小馆子。菜单放下以后,沈清和把那几页纸重新摊开,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你先把最关键的一句说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叙白没有绕,直接说:“做城市商业更新前期研究和咨询。”
“具体一点。”
“不是拿地,不是做大平台,也不是先融资再找项目。”周叙白说,“先做前期判断。这个街区现在到底靠什么活着,什么是还能延续的日常触点,什么只是表面怀旧,什么该被保留,什么其实应该被更新,还有数字体验、导视、运营分别该插在哪一层。把这些梳清楚,再去谈后面的设计、招商和投入。”
沈清和听完,没急着评价,只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个?”
“不是突然。”周叙白把水杯往前推了一点,“南栈做完以后,我越来越清楚一件事。以前我最擅长的是把盘子推起来,讲清效率、规模和回报。但真正决定一个地方能不能活下去的,很多时候不是这些。是那些看起来不够大、不够快、也不够像资本故事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个老街坊为什么还愿意回来,比如一个第一次来的人为什么不是只拍完照就走,比如有些旧店招值不值得留,不是因为它老,是因为它还在告诉人这地方怎么进。再比如,技术到底应该是主角,还是只负责把人留下来以后的事接住。”周叙白看着他,“这些事,以前我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也没真当成最前面的判断。”
沈清和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听起来是比以前像回事了。但有两个问题。第一,这种活前期不赚钱。第二,‘贴近街区’和‘保留人味’这种话,最容易被做成空话。”
“所以我先不讲大。”周叙白说,“就从一条街开始,先把这套判断做实。”
“然后呢?”
“然后如果这一套能站住,再往外接别的样本。旧城更新、社区商业、街区体检、前置研究、轻量数字体验方案,这些都可以做。但不是先搭个大公司再逼着自己去找项目填。”
沈清和拿起那份清单又翻了一页:“你想让我干什么?”
“把技术和体验那部分接起来。”周叙白说,“我负责街区、商业和更新逻辑,你负责把那些该被保留的触点怎么翻译成今天的人也能进的入口,怎么让系统退到后面不抢戏,怎么让轻体验真正服务停留,而不是反过来压扁街区。”
沈清和听见这句,居然没立刻拒绝,只是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做这个?”
“因为你现在比谁都清楚,技术做成主角很容易,做成底层很难。”周叙白说,“南栈最后那版为什么站得住,你比我更明白。不是因为系统炫,是因为它终于知道自己该待在哪儿。”
沈清和低头笑了下:“你最近倒是挺会说人话。”
“我现在只能说人话。”
“行,那我也跟你说人话。”沈清和把纸放下,“这事我不是完全没兴趣。但我先把条件讲清楚。第一,我不跟你做第二个栖川,也不跟你做第二个更大的资本游戏。第二,别把‘旧街’两个字包成情怀产品,最后拿去卖故事。第三,如果你真要做前置研究和更新咨询,那就先把方法和边界立住,不要为了接单什么都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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