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把箱子放在桌边:“先别站着难受,过来收东西。”
乔予宁点点头,走过来时眼圈已经红了。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又像怕碰错,停了一下:“哪些带走,哪些留公司?”
“蓝色文件夹和右边第二层抽屉里的笔记本给我,里面是我自己的手记。”林知夏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资料分成两摞,“项目正式提案、客户签批版、预算表、物料打样册都留公司,那是项目资产。这个黑色移动硬盘也留下,里面有现场备份。你等会儿拿给法务,做封存登记。”
乔予宁按她说的去拿,刚把那几本笔记抽出来,就看见夹在里面的一张旧便签,字迹密密写着当初竞标期的修改逻辑。她愣了愣,低声说:“这是第一版竞标会那时候的?”
“嗯。”林知夏接过去,看了一眼,就顺手放进纸箱最上面,“那时候怕自己忘,很多会后都随手记。”
乔予宁抱着笔记本,鼻子一酸:“您做了这么久,怎么能一封邮件就……”
“就先停在这儿了。”林知夏替她把后半句说完,“公司流程本来就是这样。真要说起来,也不算突然。”
乔予宁低着头,声音发紧:“可大家都知道不是您的问题。昨晚后台异常、纪要被改、匿名帖那些事,明明都是别的线出的岔子。”
林知夏把桌上的提案册一册册平码进箱子里:“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写进结论是另一回事。你别在工位上替我鸣不平,更别跟人争。你现在替我多说一句,最后都可能变成‘团队内部也有分歧’。这种时候,嘴上赢不了,文件才有用。”
旁边工位的陈敏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水杯:“林总,要不我帮您把书搬到电梯口吧。”
林知夏抬头看她:“谢谢,不用。”
陈敏站着没走,像是憋了半天,还是说了:“昨天那场会以后,组里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不对劲。只是大家……”
“只是大家都得先保住自己手里那摊事。”林知夏接得很平,“这没什么难理解的。你也别替谁觉得抱歉。真想帮忙,就把你经手过的那几版版本流转时间补完整。别靠记忆,按邮箱和群记录一条条核。”
陈敏点了下头:“我下午就补。”
她刚走开,林知夏电脑右下角就连续弹了三条系统提示。南栈项目公共盘访问权限已变更,客户来访审批权限已移交,核心执行组会议室预定权限已关闭。乔予宁也看见了,脸色更难看:“他们就不能等您把东西收完吗?”
“不能。”林知夏说,“越早切干净,他们越安心。”
提示刚消下去,行政又拿着一张昨晚临时加印物料的补签单走了过来,走到一半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硬生生停住了:“林总,这单本来应该您补个审批……”
林知夏接过去看了一眼,是她昨晚为了救场临时加印纸面补页和主持人口播稿的费用。她把单子翻到签字栏,页面上的电子审批按钮已经变成灰色,点都点不开。她把单子递回去:“去找顾杭,或者项目管理。今天起这页我不能签。”
行政愣了愣:“可这批东西是您昨天定的。”
“我知道。”林知夏说,“流程不认昨晚,只认现在。”
旁边几个人听见,都没出声。行政拿着单子退回去的时候,表情比刚才更尴尬,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停职观察不是让她少开几场会,而是连她昨天刚经手完的事,今天都不能再落她的名字。
没过几分钟,南栈项目大群里又弹出一条内部通知,是袁启航发的:即日起项目日常管理窗口调整为顾杭与项目管理联合负责,林知夏暂不参与南栈项目日常执行,请各组按新流程对接。下面很快一排“收到”“明白”“已同步”的回复往上顶,快得像谁都急着证明自己能立刻适应新秩序。
乔予宁盯着那串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最后还是把聊天框关了。她压着声说:“他们是不是太快了?”
“因为他们必须快。”林知夏说,“只有快,才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处理。”
她把最后一摞文件放进箱子,桌面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一只常用的马克杯、一盆快被她养死的绿植和一盒便签纸。乔予宁看着那盆绿植,小声问:“这个也带走吗?”
林知夏看了一眼,笑了笑,笑意很淡:“算了,留着吧。带回去也不一定养得活。”
这时她手机响了,是主办方那边的王老师。铃声响起来的那一秒,乔予宁下意识看向她。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直接按了静音,给对方回了一条很短的文字:`后续由顾杭对接,烦请联系项目组统一窗口。`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收拾。乔予宁咬着嘴唇说:“这明明本来就是您的客户。”
“从通知发出来那一刻起,就不是了。”林知夏说。
她说得太平,乔予宁反而更难受了,抱着一叠资料站在那里,一时连放哪儿都忘了。林知夏伸手把资料接过来,拍了拍她手背:“别把我送得像离职。我只是先被从窗口上撤下来,不是明天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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