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周叙白听懂了这句话里故意没有点出来的那层意思,也正因为听懂了,他更不能顺着往下说。他如果现在替林知夏多讲一句,所有人都会默认他在用私人信任替项目做担保;可他如果一句都不讲,后面那封统一口径的邮件发出去,压到她头上的东西又是真实存在的。
韩既明看着他,继续说:“所以邮件里不提个人,不提哪一边,不提谁先有问题,但要把决定权收回来。包括曜石,包括林知夏,这两天都不能再单独对外回应一句。”
周叙白终于抬头:“这句话对她来说,就是定性。”
融资负责人说:“不这么写,对融资来说就是失控。”
“她没有对媒体回过一句话,也没有绕开流程私自发声明。”周叙白语气依旧平,“你们现在把‘不得单独回应’单拎出来,她看到的不是管理动作,是切割。”
法务负责人看了他一眼:“那你给更合适的写法。”
周叙白把原文改掉,重新打了一句:“核查期间,涉及项目资料、版本流转及对外口径的任何说明,均以栖川统一书面回复为准。”
董秘又念了一遍:“这句不点人,但意思还在。”
“这就够了。”周叙白说,“要的是动作,不是敲打。”
融资负责人显然还是不满意:“还缺一段。现在外面已经在问,后续会不会追责。你如果一句不提,大家会觉得栖川只会发公关话。”
法务负责人把第三段补出来:“对于资料流转中的权限设置、执行管理及相关责任,栖川将完成内部复核,并视核查结果启动追责。”
周叙白看完,还是那句:“‘追责’先删。”
法务负责人问:“删了以后合同层怎么接?如果后面真要发律师函,你今天一点都不留,以后就会显得前后口径不一致。”
“今天留‘进一步处理’。”周叙白说,“等查出来,再写追责。现在先把‘追责’放上去,所有收邮件的人都会默认栖川已经知道是谁。”
融资负责人看着他,语气开始发硬:“周叙白,你今天删的每一句重话,明天融资那边就会多一个问号。你自己得有数。”
周叙白也没退:“我删的是抢结论的话,不是重话。真该重的时候我不会拦,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先开口的那位投资方代表终于松了一点:“那就这样。我们接受你们不提前定性,但前提是控制动作必须同步落地。共享权限什么时候冻结,谁统一回复,谁保留最终审批,都要写清楚。我们看的是执行,不是修辞。”
韩既明点头:“董秘记一下。第一,今天下午前发统一说明;第二,今夜把旧共享链全部停掉,重新开只读权限;第三,所有对外沟通统一经过栖川项目管理和法务;第四,明早融资组收到完整的阶段性风险控制动作。这样够不够?”
视频那头回得很直接:“够。但还有一点,合作方名单和核心接口人要同步抄送。我们不要从别的渠道知道你们发了什么。”
融资负责人立刻接话:“发送范围就按这个来,主办方、城更、曜石、执行供应商核心接口人,融资组同步抄送。”
周叙白问:“融资组为什么要进抄送?”
韩既明看着他:“因为他们要看到栖川在处理,而不是听你口头说你在处理。”
周叙白没再说什么。他把整封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所有会把矛头提前导向某一边的词都抹平,只留下动作和节点。改到最后,整封邮件只剩几个冷冰冰的词还很清楚:联合核查、冻结权限、统一回复、暂停分散链路。没有人名,没有判断,没有一句像安抚的话。
韩既明看完终稿,直接拍板:“就这版。法务今晚封链,项目管理收权限,董秘准备发送名单。周叙白,你回去签字。”
周叙白没起身,先问了一句:“如果明天之前查出第一条共享外链不是曜石开的,这封邮件怎么补?”
韩既明说:“查出来再补。”
“等查出来,所有人已经先看完第一版了。”
韩既明盯着他:“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办?停着不发,等所有事实都摆齐?周叙白,这不是你个人判断对不对的问题,是公司现在能不能先稳住的问题。你今天必须先保公司。”
这句出来以后,屏幕那头没人再说话,屋里的人也都等着他表态。周叙白停了两秒,才说:“我知道。”
散会时,其他人先出去,韩既明把门重新关上,只留他一个。刚才在会上没说透的话,到这会儿反而没必要绕了。韩既明看着他,第一句就是:“你想去找林知夏,对不对?”
周叙白没有否认:“她会先收到这封邮件。”
“所以你现在更不能去。”韩既明说,“你提前解释一句,外面只会更快把事情理解成项目边界出了问题。董事会不会管你是不是安抚,她们只会看见你在统一口径之前,先去跟合作方负责人单独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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