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做项目,比大学那会儿更会收了。”顾承安放下杯子,“以前你看不顺的东西,当场就能顶回去。现在明明想法更多,反而收得很平。”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顾承安看着她,“夸你更稳,损你太会替场面留面子。”
林知夏笑了一下:“成年人不都这样?”
“也不是。”顾承安说,“有些人是看清了边界以后才稳,有些人是被事磨多了,懒得每一处都较劲。你现在更像后者。”
这话说得太准,林知夏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她没想到顾承安会在这种地方把话点得这么直,可那种直又不是戳人,更像把一件她自己也知道的事实轻轻摆到桌面上,让她看。
“你回国以后,是不是把所有人都看得这么明白?”她问。
“没有。”顾承安说,“大多数人不值得我看这么细。”
“那我该受宠若惊?”
“你可以当作老同学优待。”他语气很松,“也可以当作我对做内容的人天然偏心。毕竟资本圈里能把话讲明白的人太少,像你这种本来能讲得很锋利、最近却明显收过头的,更少。”
林知夏低头搅了下勺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最近确实没什么心情讲锋利的话。”
“因为工作?”
“一半。”
顾承安点了下头,没有顺着追问那一半外面还有什么,只说:“那至少说明我今天没请错这顿饭。你如果现在只剩工作问题,反而不需要找我。”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合理性。”
“不然呢?”顾承安笑了笑,“总不能上来就跟你说,林知夏,我觉得你最近快把自己耗空了,出来吃个饭吧。那样你大概率不会来。”
“确实不会。”
“所以我先讲资本环境和项目。”他看着她,“事实证明,方法有效。”
林知夏被他说得又笑了一下。这一笑出来,她自己都愣了愣。那不是开会时那种拿来缓场的笑,也不是面对客户时礼貌性的弯一下嘴角,而是真有点被人说中了以后的无奈。顾承安看见了,却没有继续借机往前,而是把话题轻轻一转:“昨晚是不是没睡?”
“这么明显?”
“比上次开会时明显。”他说,“你那天只是累,今天是整个人的劲都往里收着,像稍微碰一下就会先塌一块。”
林知夏听见这句,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防御,而是想笑。大概是因为他这话和昨晚某个人说的“快到极限了”太像,只不过顾承安说得更像判断,不像心疼,也就没那么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她想了想,还是说:“家里出了点事。”
顾承安点头:“我猜到了。”
“这么明显?”
“你今天不是忙工作忙成这样的人。”他说,“你是再忙,也会把自己收拾得比现在更像样一点。能让你连这层都顾不上的,通常不是方案被改了两页。”
林知夏把勺子放下,终于还是把那层一直挡着的话掀开一点:“我弟替朋友做了担保。现在债主先找到家里,又拐着弯找到了我。我已经先垫了一笔,事情暂时压住了,但还没完。”
顾承安听完,没有露出任何夸张的惊讶,也没有那种“怎么会这样”的虚空反应。他只问了三个字:“有原件?”
“没有,全在对方手里。”
“金额核清了吗?”
“大概十八万本金,外面还有费用和违约。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是我弟自己都没把链条理清。”
“那你先垫了多少?”
“十万。”
顾承安眉头很轻地动了一下:“全从你自己账上走的?”
“嗯。”
“留字了?”
“留了,对方发了收到款后暂不再上门、不再联系我妈的确认。我也截了图。”
“那还行。”顾承安说完,看了她一眼,“至少你不是最糟的那种处理方式。”
“最糟的是什么?”
“情绪一上来,先把所有账一起兜了,然后对方下一句就是‘还有别的’。”他说,“你现在这步虽然不轻松,但至少是按一笔一笔在切。”
林知夏低低“嗯”了一声:“有人也是这么提醒我的。”
顾承安没问是谁,只继续往下拆:“那接下来两件事最要紧。第一,找个靠谱的人把你弟那份担保和聊天记录完整过一遍。第二,把你自己从这件事的名义责任里尽量切干净。你没签字,就别再留任何口头承诺,也别让家里替你往外放‘知夏会管’这种话。”
“这句已经晚了。”林知夏扯了下唇角,“我弟拿我名声拖时间的时候,比我想得顺手得多。”
“那就从现在开始停。”顾承安语气还是平的,“你家的问题,是你家的问题。你弟惹出来的债,是他惹出来的债。你可以帮他处理,不代表你要把自己也放进去。”
他说这几句的时候,没有半点训人的意思,更不像在替她做决定。反而正因为语气太平,林知夏才更清楚地听见那些她平时知道却做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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