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整天,林知夏都很忙。
忙到像前一晚那场雨、楼下那辆迟迟没开走的车,还有车里那首只响了半截就被切掉的老歌,都只是夜里一层很薄的雾,天一亮就该自己散掉。
城更下午又补了两条修改意见,招商线对“第二次走进去之后”这个标题还是不满意。徐楠在群里连发三版替换说法,没有一个真正站住。
乔予宁抱着电脑坐到她桌边,试探着问:“林总,要不要把‘再走进去’改成‘再消费’?”
“不能这么改。”林知夏把那行字删掉,又敲回原来的说法,“‘再消费’只剩结果,‘再走进去’前面还有理由。南栈现在最缺的不是结果,是理由。”
徐楠在工位那头接了一句:“那我再试个‘回流沉淀’?”
“更差。”林知夏说。
乔予宁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徐楠也笑:“行,我今天继续替团队排雷,争取死得有价值。”
办公室里那点绷了太久的气,被这几句话稍微撬松了一点。
可林知夏自己知道,她没有真的松下来。
昨晚回家以后,她在窗边站了很久。楼下那辆车迟迟没走,雨也一直没停。直到快凌晨,她看见那束灯终于从积水里慢慢移开,才去洗漱。
可躺上床以后,那些本该结束在楼下的细节,又一件一件翻回来。
那句“我记得”,那瓶常温水,那首才响了一小节就被切掉的老歌。
每一样都不算大,偏偏每一样都让人睡不实。
傍晚六点半,曜石十七层的人已经走了一半。走廊里零零散散传来收东西和说再见的声音,会议室的玻璃上还映着没来得及关掉的几块屏幕。
乔予宁收完一轮资料,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林知夏还坐在电脑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林总,你今晚不会又打算在公司睡吧?”
“不睡。”林知夏说。
“那回家?”
“看情况。”
乔予宁被这三个字堵得一时接不上。
徐楠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就顺手补刀:“‘看情况’这三个字从你嘴里出来,一般等于继续硬扛到半夜。”
林知夏抬头看他一眼:“你们现在对我的作息管得还挺宽。”
乔予宁本来该闭嘴,想了想还是小声说:“主要是你最近看起来真的像随时会把自己熬坏。”
徐楠点头:“予宁已经说得很客气了。照我看,你现在像在靠一口仙气吊着。”
林知夏把手边那叠稿子往桌上一放:“你们是不是都不够忙?”
两个人顿时一齐闭嘴。
就是在这时候,她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上面只有苏蔓两个字,消息也只有两个字。
“下来。”
林知夏看了一眼,回过去:“加班。”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我在你楼下。”
她盯着那行字皱了皱眉,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往下看。楼下路灯旁边果然停着一辆很扎眼的亮橘色小车,苏蔓靠在车门上,手里还转着一把伞,一副“你今天别想跑”的架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装没看见。”
林知夏站在窗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苏蔓站在大厅外。
苏蔓隔着半扇玻璃门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这脸色,像谁把你挂出去风干了三天。”
“你不是说有事?”林知夏问。
“有。”苏蔓说,“我快饿死了,你陪我吃夜宵。”
林知夏下意识就要拒绝:“我还有工作。”
“你最近是不是把‘工作’两个字当护身符用了?”苏蔓抱着手臂看她,“问你睡没睡,你说还活着。问你吃没吃,你说加班。我要是今天不来楼下堵你,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在工位上羽化登仙?”
大厅里还有人在等电梯,闻言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知夏只能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苏蔓一点不收,“你都快把自己活成半透明了,我还得替你留体面?”
“苏蔓。”
“别叫我名字。”她说,“今天要么陪我去吃东西,要么我现在上去替你把电脑关了。二选一,你自己挑。”
林知夏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苏蔓也不催,就站在原地跟她耗。
过了几秒,林知夏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行。”苏蔓转身就走,“能把你从楼上薅下来,我已经算成功一半。”
她们去的是旧城区边上一家开到很晚的砂锅粥店。
地方不大,烟火气却很足,一进门老板就隔着柜台喊了一句:“老样子?”
苏蔓头也没抬:“老样子,两份,先给她上热的。”
语气熟得像这家店就是她夜里专门用来收留失魂落魄朋友的固定据点。
坐下以后,林知夏把包往椅背上一挂,才问:“你怎么每次都能把我往这种地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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