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堂里的争执还没散,城西的路先动了。
沈墨截到的路口画面里,三辆黑色商务车分头下山。最前那辆没有玄甲门标记,车牌却出现在旧甲库的临时通行名单上。
“他们奔井口去的。”顾微合上平板,“抢在前面站住地方,后面谁说什么都被动。”
厉天行问:“那处设施归谁?”
“市政水务资产目录,停用增压井。”顾微答得干脆,“厉承岳没有处置权,我们也没有。谁想进,先看水务方准不准。”
江野点头。肋下仍有钝痛,他却没有往门外冲。西井牵着旧案,快一步赶到井口并不能生出处置权。有人砸开井口、破坏壁体,后面的记录再完整也补不回现场。
顾微拨通水务公司的值班电话,报出设施编号和公开巡检照片。照片上,围挡破损,井室盖板锈蚀,旧增压管线长期没有压力记录,防护区边缘还多出一段新通信线。
“停用增压井,危旧设施,有无授权进入和坠落风险。”她说,“北线公司愿意按紧急修缮框架承担临时围护、检测与工程责任,申请七日进场权。施工方案、保险和有限空间作业资质马上上传。”
电话那头问:“你们和设施有什么关系?”
“没有所有权关系。”顾微回答,“我们只是申请承接修缮服务。资产、发现物和最终处置权都归水务方,范围和期限以批复为准。”
挂断电话,她把话对在场众人说透:“七天里只做安全排查、围护、检测和必要的修缮勘查。发现旧物,先记录、先报备。没有新增程序,谁都不能擅自取走。”
孟老把青囊铁牌放回内袋,没有异议。旧物到了眼前,最怕的就是把一时心急当成本事。
顾微的团队很快把材料传上平台:市政合同模板、保险单、工程负责人证书、作业人员名单、安全技术方案,一项没漏。她用的是北线公司已有的危旧设施协作资质,没有借玄甲堂的名头。
水务方值班人员还补问了应急联系人和撤离路线。顾微将附近医院、消防救援站和工程队值守电话一并录入,承诺检测不合格便停止作业,围护期间每天回传现场日志。她要的只有一扇能依法推开的门,不靠旧案身份替自己加码,也不给任何人留下说她借修缮夺物的口实。
合同写得清楚,水务公司是甲方,北线公司只负责临时围护和勘查;现场资料、发现物及处置决定均由甲方管理;乙方不得主张占有、所有或优先处置。
“公证员呢?”江野问。
“在路上。”顾微说,“他们的人已经出发,现场还要做证据保全。进场前的照片、围挡编号、人员进出、发现物的连续视频,全部由公证员和水务巡检员见证。”
沈墨补道:“批复会同步给玄甲堂主持席。有人说我们私闯,就把许可和记录摆出来。”
一个小时后,电子批复落到顾微终端。水务公司核准七日临时进场权,范围限定为井口和附属井室二十米内;不得擅自启闭存量管线,不得拆改主体结构,发现历史遗存立即报备。电子章和起止时间精确到分钟。
顾微把批复转给工程队,车队随即驶向城西。
旧工业区闷热得像扣着一层铁皮。废弃厂房夹在新物流园之间,矮井室缩在杂草后面,铁门歪斜,警示牌被风撕去半截。
厉承岳的人已经到了。
七八个人散在井室四周。领头的男人四十多岁,穿便装,鞋底干净得不像来踩泥地。他看见工程车,脸色立刻冷下来。
“这里是玄甲门旧点。”他说。
“请向水务公司提交依据。”顾微下车,将平板递过去,“当前它是市政停用设施。我们取得了七日进场权。”
男人没接:“你们凭什么封?”
“围护不属于北线公司。”顾微指向水务巡检员和公证员,“按批复执行安全管理。各位想进入,也要登记,接受现场负责人调度,不能跨警戒线。”
对方嗤笑:“顾总,别拿合同压人。”
“合同压不了人。”顾微收回平板,“它只写明谁负责、出事谁签字。愿意承担有限空间事故责任,可以找水务方另签;手续落定前,别碰井盖。”
她的声音不高,领头男人却没能再往前一步。工程人员立起红白围挡,挂上作业单位、许可编号和应急电话。公证员逐面拍摄井室外墙与地面裂缝,并记录每一处既有痕迹。水务巡检员核完电子章,在进场单上签字。
江野站在警戒线外,没有凑到井口。他让孟老和沈墨在发现物保全清单上签见证,自己只在安全交底单上签旁观协助。肋下闷痛一阵阵翻上来,顾微看了他一眼。
“今天别逞强。”
“知道。”江野应下。
工程负责人梁工开始第一轮检测:外门打开,鼓风设备运行后,分别测量氧气、可燃气体和硫化氢;数值不到标准,任何人都不能下井。旧井不是给人赌胆量的地方,下面有再多旧事,也得先让作业者能平安回来。
领头男人仍守在围挡外,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十几分钟后,他压低声音:“你们拖七天,里面的东西早没了。”
顾微抬眼:“有东西,先保全;没东西,先修缮。都不是你一句话能定。”
“厉先生未必承认这份许可能碰旧物。”
“他可以提异议。”顾微说,“水务方批复有效,现场责任人和公证记录都在。想争,走书面程序。”
鼓风机轰鸣起来,检测车的长管伸进井室。仪表数值一点点靠近安全线。
沈墨从外侧回来,脸色不太好:“厉承岳那边在申请临时查封,理由是可能涉及玄甲门旧档。”
“多久?”江野问。
“最快傍晚,还得先说清权限来源。”
顾微看向已合拢的围挡。黄色封条贴在临时门扣上,公证员正对镜头念许可编号和时间。
“那就让他们走。”她说,“这七日是进场权,不是占有,更谈不上接管。批复和工程责任还在,谁想绕过程序下井,先在现场记录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检测员抬手,示意可以复测。井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沉了多年的湿冷气缓缓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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