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咎给的五日，江野想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没有去找任何人。他独自待在半山别院，把那枚认了主的潜龙令，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归藏是恩，还是局?言无咎那句这条路不全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可北边，有他想要的所有答案。父亲为什么死，那个一滴雨不沾的人是谁，母亲没说出口的三个字，还有，他自己心底那块从不对人言的暗牌——它到底从何而来。
第三天夜里，江野站在别院的庭中，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终于，把心定了下来。
“是恩，我领。是局，我也认。”他低声说，“这条路，我自己,走着去看。”
——
跟母亲说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定下决心后的次日清晨。
母亲苏婉清正坐在窗边喝药。听完江野的话，她端着药碗的手，顿了很久。
江野以为她会哭，会拦。
可母亲只是放下药碗，抬起头，那双刚养出些神采的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半分意外。
“娘，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她轻声说，“从你身上那枚潜龙令认主的那一刻起，娘就知道，归藏的人,迟早会来接你走。”
“娘不拦你。”她伸出手，像江野小时候那样，替他理了理衣领，“你爹没做完的事，你身上背的债，这些答案，都在北边。你不去取，这辈子,都会是块心病。”
江野的喉头，动了一下。
“可娘，不跟你去。”母亲的手，停在他衣领上，“娘这身子，刚好一点，经不起折腾。娘要是跟着，只会拖累你。”
“娘就留在江城，等你。”她笑了笑，那笑里有不舍，却更多的是一种放手的坦然，“等你把答案都拿到了，平平安安回来。那时候——”
“娘把剩下的，没说完的，全告诉你。”
江野别过头去，不让母亲看见自己骤然红了的眼眶。
这个在江城之巅、刀架到脖子上都不会皱一下眉的男人，在母亲这一句等你回来面前，像个又要远行的孩子，鼻子，狠狠地，酸了。
“娘，”他闷声道，“我会回来的。”
“娘信。”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
——
安顿江城的事，江野用了一整天。
夜系的总账、恒昌的产业、城里各界的人脉——这座他用半年血战打下来的城，要交到放心的人手里。
老周总揽夜系，对外联络、情报调度，仍是那个不动声色的大管家；孟老坐镇医道，最要紧的，是替他守着半山别院，照看母亲的身子；陈默扛恒昌的实业，务实，能扛事；秦万山牵头江城各界，这位归了心的江城首富，如今是本地人脉的定盘星。
“先生放心去。”四人齐齐拱手，老周代为开口，声音沉稳，“江城有我们守着。您不在的日子，这座城，乱不了。”
“天塌下来，”孟老捋着胡子，难得地接了句，“也有老朽这把老骨头，先替您顶着半边。”
江野看着这四张脸，看着这半年来跟他从泥里一路杀出来的班底，心里那点远行的沉郁，散去了不少。
打下一座城，难。可把这座城，放心地交出去——他做到了。
“江城，就托付给诸位了。”江野深深一揖。
这一揖，四人慌忙侧身避开，眼眶，却都有些发热。
——
顾微是江野启程前一夜，从临海赶回来的。
她是接到江野的消息连夜动身的。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沾着夜里的湿气，那张清丽的脸上，是掩不住的风尘仆仆。
“听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利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没从江野脸上移开，“云岫之外，更北。”
“嗯。”江野点头，“归藏在那儿。我得去,把该知道的，都弄清楚。”
“凶险吗?”
江野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骗她：“京沪那把化劲的刀，还没退干净。归藏是恩是局，也说不准。那个真正要我父亲死的人，就在北边。”
“九死一生。”他看着她，“顾微，这一趟，我本想让你留在临海。”
顾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让江野心里某个最软的地方，轻轻一颤。
“江野，”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一字一句，“半年前，你被人按在地上、连你娘的药钱都凑不齐的时候，是谁陪你的?”
江野怔住了。
“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走。”顾微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容置疑，“现在你要去更难的地方，凭什么，让我留下?”
“你去哪儿，”她说，“我去哪儿。”
殿外的夜风，吹进来，撩动她的发。
江野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最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走、如今又要陪他奔赴九死一生的女人，那些在心里压了许久、却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
最终，他没有说。
他只是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替她拂去了发梢沾着的、那一点夜里的湿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他们眼里的废物，这座城的隐龙请大家收藏：(m.20xs.org)他们眼里的废物，这座城的隐龙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