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回到江城那天,下了一场透雨。
清河一战的动静,没上任何台面。死了三个天澜死士、保下一个藏了十七年的证人——这种事,永远不会有人写进新闻。
可在江城那张谁也看不见的地下网里,这件事,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夜,去了趟清河,单枪匹马,接走了一个天澜押了十七年的人。”
“天澜派去‘清场’的,是养在暗处的死士。三个,没一个活着回来。”
“那个叫江野的……动得了天澜的死士。”
风,是从最底下那一层,一圈一圈,荡上来的。江城这潭水里大大小小的鱼,头一回,真切地,掂出了“夜”这两个字的分量。
——
恒昌的顶楼会议室里,江野把江城这盘棋,重新摆了一遍。
陈默、老周、孟老,还有顾微,都在。
“天澜江城这摊子,”江野立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这座他用了大半年、一寸一寸踩实了的城,“从钟立倒下那天起,就一直在退。马奎被我捏在手里,周显赫成了废子,清河那三个死士又折了——天澜在江城地面上的爪子,断得差不多了。”
“它退,”他转过身,“我们就得进。”
“进哪儿?”陈默问。
“它退下去的地方,留下的那些真空、那些无主的盘子、那些原先依附它过活的二线势力——”江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全是我们的。”
“天澜把江城经营了十七年,盘根错节。它一断爪子,底下那些靠它吃饭的小势力,立马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种时候,谁先伸手,谁就把这些孩子,收进自己怀里。”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陈默头一个反应过来:“你是说……趁天澜江城收缩,我们把它丢下的地盘和外围网络,一口气,吃下来?”
“不止吃下来。”江野摇头,目光,越过脚下这座城,望向更远的地方,“江城这点地方,装不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一字一顿。
“以江城为根,把夜系的触角,扩出去。”
——
第一块送上门的版图,是临海。
临海,江城一江之隔的大城。比江城大,比江城阔,也比江城,更深。
七十多天前,江野亲赴临海,金针渡气,从鬼门关上,把那位商政两界通天的元老霍崇山,硬生生拉了回来。这份天大的人情,霍老一直记着。
清河的事一了,临海那边,就有了动静。
临海地面上,原先有一拨二线势力,叫“沙记”。沙记这些年,一直依附着天澜临海的外围网络讨饭吃。可天澜在江城节节败退的风声,早传过了江。沙记的当家人沙金贵,是个最会看风向的老狐狸——他掂量了几天,做了个决定。
他没去抱天澜临海那条快沉的船。
他递了帖子,要见“夜”。
——
见沙金贵的,是老周。江野没露面。
“夜”是什么人,江城地下世界都传疯了——可越是这样,越没人见过他真容。这份神秘,本身,就是一种压人的势。
沙金贵在老周面前,把姿态,放得极低。
“夜爷的威名,我沙某人,在临海都听得耳朵起茧了。”老狐狸赔着笑,“天澜那条船,要沉了。我沙记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不想跟着喂鱼。这一身的家当、临海那点门路,愿意,全摆到夜爷的桌上。只求夜爷,赏口饭吃。”
老周面无表情,回去,原原本本,报给了江野。
江野听完,只问了一句:“他临海那点门路,值不值得我们伸手进临海?”
“值。”老周道,“沙记在临海经营了二十年,码头、物流、地下钱庄的线,都摸得熟。我们要在临海扎钉子,借他的壳,最省事。”
“那就收。”江野没有半分犹豫,“告诉沙金贵——船,我给他换。可上了我这条船,就得守我的规矩。规矩,你写给他。守得住,他还是临海的沙爷;守不住——”
江野顿了顿。
“天澜的死士,是怎么没的,他清河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
收沙记,只是个开头。
沙记一降,临海地面上原先观望的那些小势力,像是被人捅了马蜂窝——原来天澜真的不行了,原来“夜”真的把手,伸过江来了。
短短半个月,临海陆陆续续,又有三四拨二线势力,递了帖子。夜系借着沙记这个壳,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在临海,扎下了根。
与此同时,明面上的恒昌,也动了。
陈默带着恒昌的资本,循着霍崇山牵的线,开始在临海布点——收购、参股、设分公司。一桩桩,都做得干净漂亮,半点不显山露水。明里恒昌的资本,暗里夜系的网络,一明一暗,两条腿,齐齐跨过了那条江。
顾微的微光,也没落下。
她借着这股势,把微光的牌子,铺进了临海最好的几个商圈。她不抢、不挤,只挑天澜系的产业撤出后留下的好铺位——那些铺位,是天澜江城败退时,匆匆甩出来的。她一个一个,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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