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让江野扇了耳光,钟立和沈广凑到一块儿去了。
俩人约在城郊一处不起眼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头烟雾缭绕,桌上一盘菜早凉透了没人动筷。一个是被“夜”耍得灰头土脸、连天澜总部那头都快交代不过去的爪牙;一个是攀附不成、反把整个沈家推下了悬崖的落魄商人。俩人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怨毒,话没说两句就一拍即合。
“商场上正面硬刚,咱刚不过他。”钟立坐在阴影里头,指节攥得发白,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又碾,“医道、人脉,也叫他一只手死死压着。可这世上再大的产业,只要摆台面上,就一准有命门。”
“你是说……”沈广眼睛一亮,凑过来半个身子。
“金融。”钟立从牙缝里挤出俩字,眼里是那种孤注一掷的光,“恒昌旗下有家上市公司,恒昌股份。这是‘夜’搁台面上最大、也最扎眼的一块肥肉。只要咱俩联手,把它做空、做崩,引出挤兑——他资金链再厚实,也得被生生撕下一层皮去。”
“等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的那工夫,咱就能反客为主,把这些日子吃的瘪,连本带利全给讨回来。”
沈广听得一股热血往脑门子上涌,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他把沈家最后压箱底那点家当全掏出来押上了;钟立这边动了天澜的钱,又在暗地里串联了好几家同样被“夜”系挤兑过、心里头不服气的中小资本。
一个规模不小的“做空联盟”,悄没声地就成了型。
这帮人胃口大得吓人——要的压根不是赚一票就走,是想把恒昌股份彻底打崩、打到退市,把那位高高在上的“夜先生”,狠狠摁进泥坑里头去。
某个周一一开盘,绞杀就拉开了架势。
先是一大笔一大笔的卖单往下砸,恒昌股份的股价应声往下跳水;紧跟着,市面上关于恒昌“资金链断了”“高管套现跑路了”“核心项目烂尾了”的话,一夜之间铺天盖地往外冒。各路财经大V、小道消息全下了场,唯恐天下不乱,添油加醋地搅和。
恐慌跟瘟疫似的,呼啦一下蔓延开。散户盯着那绿油油一片的盘面,腿肚子都软了,手心冒汗,慌不择路跟着抛;机构也撒丫子往外跑,生怕躲得慢了一步。各大股吧里头炸了锅,骂的骂、哭的哭,有人贴出自家持仓截图,红字配上一句“割肉离场,再也不碰恒昌”,底下乌泱泱一片附和。还有那等着看热闹的,专门拣最难听的话往上招呼,恨不得这楼塌得再快些。
恒昌股份的股价开始断崖式往下栽,一连吃了俩跌停,死死封在卖盘上,想跑都跑不掉。
做空联盟账面上的浮盈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每过一分钟都有大把大把的钱往兜里淌。钟立和沈广俩人盯着那条一个劲儿往下出溜的曲线,端着酒翘着二郎腿,笑得志得意满,跟过年似的。
“夜先生,”钟立晃着酒杯,遥遥冲恒昌大厦那个方向抬了抬手,“这一回,我倒要瞧瞧,你拿啥来接。”
俩人都觉着,自己这回总算是掐住了“夜”的七寸。
恒昌大厦顶层。
江野听着秘书的汇报,端起茶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连眉毛都没动一根。
“夜先生,做空联盟来势汹汹,今儿已经是恒昌股份第二个跌停了。”秘书一脸凝重,手里那叠报表攥得边角都卷了毛,“市值蒸发了不老少,外头那些谣言也越传越离谱。董事会那头一上午打来七八个电话,几位股东都坐不住了,要不要咱这就调资金护盘?再这么跌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护盘?”江野把茶杯搁回桌上,瓷底磕着桌面“嗒”一声,“他们既然想做空,那就让他们做个痛快。”
他抬眼往窗外那盘面上扫了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传话下去,咱的人按兵不动。该跌就让它跌,让恒昌股份再往下溜一溜。”
“跌得越狠,他们的胆子撑得越肥;杠杆加得越高,压上来的筹码也就越多。”
秘书心里头“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凉汗,全明白了。
夜先生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他要的根本不是守住这点股价,是要让这群被贪心冲昏了脑袋的鱼,把诱饵连同那枚淬了毒的钩子,一口气囫囵全吞下去。
“等他们把全部身家、把能加的最高杠杆都压上来那一刻——”江野的声音沉了下去,“就是收网的时候。”
窗户外头,恒昌股份的股价还在恐慌的浪头里头绿得扎眼。
而那些自以为掐住了猎物喉咙的猎人,没一个察觉,自己早就一步一步,踏进了一张专给他们织好的网里头。
这场绞杀,到底绞的是谁,落子头一手,江野心里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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