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四件没有登记的武器。”裴砚川说,“可能在先前离开的八个人手里,也可能在他们途中丢了。”
“那就按最后确认位置分成两栏。”沈棠宁说,“已知谁带走,未知去向。未知不等于没人负责,负责追查的是护送队,不是白沙村民。”
谢停云皱眉:“你要我们追自己的散兵?”
“你最知道他们可能去哪儿。”
“我追上之后呢?”
“先问是否有人受伤、是否有粮,再问武器。能安全交回的交回,已经被别人捡到的,按编号回收。”
“若他们拒绝?”
“记录拒绝,不让你们以追武器为名把沿路村子搜一遍。”
“那武器可能落到盗匪手里。”
“所以从今天开始,沿路水点和村棚收到弩、刀、矛,先看编号和最后持有人,不问政治立场。交回者领一份铁件补偿和半日粮,不交回者若再用它伤人,按两条线追:兵器来源和实际伤害。”
裴砚川点头:“这比让所有村民自行藏刀好。”
“也比让一支没粮的队伍自己去搜村好。”
谢停云把失联两人的名字写在追查栏,笔画很重。
“我会追。但我不保证能把他们带回来。”
“不需要保证带回人,只保证每一步有记录。”
白沙的村民听完后,仍然有人不放心。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问:“他们若住进我们村,晚上会不会抢粮?”
“地方工队只在白天进村修堤,晚上住在公开登记的棚屋,不能带武器进村户。”
“若他们不听呢?”
“由两名村民和一名外来记录人共同报告,不由一个人私下处置。”
“那如果报告的人冤枉他们?”
“也要把原话、时辰和在场人写清。工队可以暂停,不能因为一句害怕就把人打成盗匪。”
这套安排依旧有漏洞。
没有粮,就会有人离开;有人离开,就可能带走武器;武器落到陌生人手里,就会让每座村子把所有外来者当成威胁。
沈棠宁把漏洞也写在板上。
“制度不是把风险变没。是让风险出现时,知道先找哪一张记录。”
“没有第四种吗?”一个年轻士兵问。
“什么?”
“继续当兵,等太子回来。”
“你要等多久?”
年轻士兵张了张嘴。
“不知道。”
“等的时候吃什么?”
没人回答。
谢停云站在一旁,脸色比昨日更难看。
“他们不是不愿意听命。”他说,“他们只是没有命令可以听。”
沈棠宁点头:“所以不能把他们的饥饿当成忠诚,也不能把他们的离开当成背叛。”
白沙医棚先为九名伤员复查。两人不能走,三人能做轻活,四人需要有人陪同。沈棠宁把他们从护送队里单独划出,安排在高地粮仓外的封水组,武器不随身,药量和每日粥量公开记录。
“我会挖沟。”一个胸口受伤的老兵说,“但我不能拿锄头和刀同时干活。”
“那就只拿锄头。”
“没有刀,我不安心。”
“你的刀由守堤组两人保管,等你结束今日工时再决定是否取回。”
老兵沉默片刻:“若有人来抢粮呢?”
“守堤组先报,裴砚川负责是否出兵,不能由你一个人决定。”
“以前军中不是这样。”
“以前军中有明确指挥、军粮和惩戒。你现在既没有完整编制,也没有明确军令,不能只保留拿刀的部分。”
午后,第一批解甲返乡的人在晒场东侧排队。
他们每人领半日口粮、半桶水和一块返乡木牌。木牌上不写“逃兵”,只写原所在队、当前伤情、返乡方向和下一个公开水点。
一个年轻人拿到木牌后问:“我若回到家,家里没人了呢?”
“去下一个水点,报家名,不要报旧部番号。”
“如果有人说我丢了军籍?”
“你可以把木牌交给地方记录人,让他写你什么时候解甲、谁见证、领了多少返乡口粮。军籍是否还认,由日后正式文书决定,不由路边的一个人决定。”
“那我以后还能重新入伍吗?”
沈棠宁没有替他承诺。
“如果有人重新征召你,应当给出编制、粮饷、服役期限和退出条件。没有这些,只给一面旗,别急着把命交出去。”
那年轻人低头看着木牌,最终把腰间的刀放进武器登记处。
他走出晒场时,背影很直,却没有再回头。
下午第二批人从南侧离开。
他们不是返乡,也不愿入地方工队,而是要求去河西投靠一名旧上官。谢停云拦在路边。
“那边没有粮。”
“总比留在这里等别人决定强。”
“你们有三日护送协议。”
“协议到白沙就结束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拦?”
谢停云看向他们腰间没有登记的短刀:“你们拿着刀走,会被河西当成溃兵,也可能被宁王军当成太子旧部。你们若要去,先把名字和人数写清,刀按件登记,路上不许替任何一方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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