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医棚的救急码?”
“包括。”
“包括白沙和南平码头各半的损耗码?”
“包括。”
“包括三名普通记录人轮换保管的复核码?”
“包括。”
“你们要的不是印。”
她把黄绢诏书旁边的红字抓捕纸拿起来。
“你们要把所有能证明粮从哪来、去了哪里、谁在场的人都变成没有名字的证人。”
白衣人冷声道:“宁王要的是秩序。”
“秩序若不能让人知道谁能开仓、谁领了粮、谁承担损耗,就只是把不透明换成更大的印。”
就在双方对峙时,南边的风里传来一声长哨。
不是宁王军的军哨。
裴砚川转头看向旧盐堆:“有人从西沼方向来。”
一名浑身泥水的传信人被两匹快马夹在中间,马背上没有军旗,只有一只被油布裹住的木匣。他到晒场前便翻身摔下,手还死死抓着匣子。
“我从上京东门来。”他喘着气说,“城里已经封门。”
“为什么?”陆慎之问。
“宁王府接管了宫城和粮仓,贴出新榜,说皇帝驾崩、宁王奉遗诏监国。”
“太子呢?”
传信人抬头看向所有人。
“太子没有死。”
晒场上安静得连水滴声都听得见。
“你亲眼见过?”陆慎之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
传信人将木匣递给沈棠宁:“东宫的人把这个交给我。他们说太子昨夜没有在宫中,宁王发出的遗诏里没有太子落名,也没有太子印。”
木匣没有锁,里面只有半枚玉质印拓和一张被撕掉一半的东宫值夜名册。
名册上,太子名字后面没有“亡”字,也没有“失踪”字,只有一行用极细的墨写成的注:
“出城,未归。”
沈棠宁没有把它登记成太子尚在的证据。
她只让沈砚白写:东宫值夜册未标死亡,记有出城未归;来源为东宫传信人,未见太子本人。
骑队首领看见木匣,立即上前:“把它交出来。”
裴砚川挡住他:“理由?”
“涉宫禁。”
“白沙不在宫禁内。”
“奉宁王令。”
沈棠宁将黄绢、红字纸、东宫残册并排放在公开板下。
“今天起,三份文书分别登记。”
“宁王监国诏书:已见黄绢、印面待核、来源为白衣使者。
“宁王军抓捕纸:已见红字、无完整权限和收押地。
“东宫传信:只证明太子值夜册未写死亡,不证明太子本人安全。”
她看向白衣人:“谁想拿走哪一份,先写清楚拿走的理由。”
没有人动。
远处的第二支骑队终于进入晒场视线。为首骑手举着一面黑底王旗,旗后却没有粮车,只有十余名持刀士兵。
宁王的旗到了。
骑队没有直接进晒场。
黑底王旗在三丈外停住,旗手将一枚木令抛到地上。木令正面刻着“监粮”,背面刻着“宁王府”三个字,边缘却没有州运司常用的编号。
裴砚川用刀鞘把木令挑到沈棠宁脚边,没有伸手去捡。
“又一个没有来源的权限物。”
沈棠宁让沈砚白记录:黑底王旗一面,监粮木令一枚,投递人和落地时辰;未进入晒场,未接触粮仓。
旗手高声道:“监粮令在此,白沙、南平码头和黑石堡所有粮道节点从今日起归宁王府调度。”
“三州都归?”沈棠宁问。
“诏书已明。”
“诏书只写三州军粮,不写灾民救急、水路材料和医棚。”
旗手顿了顿:“军粮和灾粮不能分。”
“能分。”沈棠宁指向白沙后仓,“军粮有军队接收、运送和消耗记录,灾粮有灾民名册、接收点和损耗记录。你们把两者合成一个总数,谁都能拿军粮的名义抢走灾粮,也能把灾民损耗写成军需损耗。”
白衣使者急道:“监国刚立,地方不得自行划分权力。”
“那就请把三州灾粮的执行条款读出来。”
白衣使者重新展开黄绢。
黄绢上确实写着“统摄军粮”,在“灾”字处却被一滴朱砂晕开,后面只看得见“先行”。是原本写了“灾粮”,还是写了“灾情先行”,已经不能确定。
“朱砂可以补清。”他说。
“谁来补?”
“中书。”
“那在中书补清前,白沙后门的救急码停用吗?”
没人回答。
葛大娘从医棚里出来,手上还沾着盐水:“孩子需要再喝半碗。”
宁王军的旗手看向她:“医棚也要登记。”
“已经登记了。”
“按宁王府新册重登。”
“孩子的体温等不到你们的新册。”葛大娘说。
沈棠宁把救急码从她手里取过来,又交回去。
“继续发。按原有记录发,增发和剩余都写清。宁王府若要追责,先追我签过的这一笔。”
旗手拔出半寸刀:“你是在以地方记录对抗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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