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是我解的。”
陈谷娘的儿媳站在车阵外,没有等周成搜人。
她叫许六娘,二十九岁,丈夫病死在发配前。塌方那日,陈谷娘被埋在左侧深土下,沈棠宁选择先救右侧仍有声音的人。许六娘没有忘,也没有因为昨夜投了拒绝交人的木片便原谅。
“我不肯把你们当船钱。”她对沈棠宁说,“可你们若自己走,不是我们交的。”
“我们走了以后呢?”沈棠宁问。
“齐家让其他人过河。”
“白票只说把沈家留下。没说沈家逃走后仍会放船。”
许六娘嘴唇抿紧:“总比全饿在这儿强。”
她值第一班,交班前借口替中车添柴,记下五处绳结。丑初轮到同车妇人守粮,她从车底绕回,用一根削薄的竹片挑起未干透的红泥,再依次解绳。她没有钥匙,也没碰脚镣,只想给沈家一个离队的机会。
周成问:“谁教你复封?”
“看吴直封总册时学的。”
“还有同伙?”
“没有。”
她摊开双手。右手拇指沾着红泥,袖口夹着一小片从封泥下挑出的麻纤维。证物与供述相合。
胡老六骂道:“你昨晚投的右边!”
“我投的是不交人,不是要七十三个人陪他们饿死。”
“那你就是两边都想占。”
许六娘看着他:“你投交人,是至少把坏事写在自己名下。我做的事更脏,我认。”
周成没有当场打她,也不能当没发生。私解囚绳按纵囚同论,但沈家没有离开,脚镣和人员都未丢失。他先将许六娘从轮值中撤下,单独系回第三车,罪名与供述附入路册,待抵达下一处有县官的驿站再行处置。
沈棠宁没有替她求免罪。
许六娘的选择确实可能让沈家在黑夜中被白票背后的人带走,也可能让周成和同车值守者一起获罪。理解她为何这样做,不等于后果可以消失。
“为什么不走?”许六娘问。
“我们五个走不快。脚镣还在,父亲有伤,玉满才十三岁。离开车队不出五里就会被追上。”沈棠宁道,“就算逃掉,剩下的人也没有得到齐家的新承诺。你解开的不是一条活路,只是把决定从大家面前挪到黑处。”
许六娘低下头,不再说话。
天亮后,齐老艄果然拒绝因沈家“可能逃走”先渡其他人。
“人不在我船上,我不会解索。”他说。
南岸的粮只够再撑三日左右。绕回官道需要至少两日,那里仍有六骑等候。架桥和造筏都来不及,抢船又可能先沉一批人。
裴砚川让周成打开重犯案卷。
“你要什么?”
“承熙十二年八月初三的弃守令。”
周成警觉地看着他:“那是你畏战案的定罪原件。”
“也是白沙渡三艘船的征用凭证。”
裴砚川被押回朔北协查,随行的不只有身份军籍。刑部将三年前黑石堡战役的五份关键军文封成独立案袋,由押官贴身保管,准备交给朔北军府复核。赵三带走的是蒋文同证物匣,没有碰到这只封着重犯案卷的牛皮袋。
周成不肯仅凭一句话拆封。他让沈砚白、两名差役和三名犯人代表共同见证,先记案袋封蜡、绳结和旧破损,再由裴砚川指出页码。
第四份军令只有一页。
纸已泛黄,右上角盖着定远军帅印,末尾有裴老侯爷的副署。正文要求黑石堡外十三村于三日内弃守,所有军用车马与船只优先转运粮械,百姓自行向归雁城撤离;若渡船妨碍军运,可就地征用,事后由朔北军仓补偿。
军令背面另有一行裴砚川的手书:白沙渡齐家三船,征用两日,损坏一艘底板、两股渡索,修费由黑石堡军需核付。
齐老艄隔河看不清字,却认出那枚印。
“三年前,就是这张令把我的船拉走。”他喊道,“军需一文没赔,永济行说肯先借修船银,我才按的债契!”
“所以四十七两不全是你的私债。”裴砚川道,“是军方征用后未付的修费。”
“军仓不认。永济行的契认。”
“把原令拿去黑石堡。找薛原,按背面征船记录核旧账。”
齐老艄冷笑:“你如今戴着脚镣,拿一个旧部名字替我还债?”
“不能保证还。”
“那我凭什么放船?”
“因为永济行的白票也没有销债契原件。你今日把沈家留下,明日他们仍能说条件未成、继续收船。”
齐老艄沉默。
葛武隔着囚车忽然笑了一声:“他说得对。我烧了粮,债契也没到手。”
周成喝止他,话却已经过河。
裴砚川提出把军令原件交给齐家,不只是看一眼。齐家拿原令去黑石堡,便有军帅印、征船记录和损坏项目;即使薛原不肯立刻付银,也不能再把四十七两全算成齐家私人修船。作为交换,齐家渡完全部人车,并在三日内把永济行条件白票副本送到黑石堡。
沈砚白低声问:“原件给出去,你的案子少一份证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请大家收藏:(m.20xs.org)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