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匹夫。还给你!”
霍沉舟左手捏诀，硬生生把胸口那个发光的肉包扯开一条口子。
失去压制的老朝奉绿火，就像脱缰的疯狗。顺着陆长津牵引的火蛇，直接倒灌进了陆长津的体内!
“你敢拿老王八的死气阴我!”
陆长津被迫回防。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老朝奉那贪婪的意志在他体内疯狂乱撞，企图夺舍这个新的宿主。
就在陆长津被牵制的这短暂空挡。
陆归远已经冲到了玻璃缸前。
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头顶密密麻麻的人头罐子里，那三千张定格在惊恐瞬间的脸皮同时转动眼珠，死死盯着这个闯入者。
陆归远根本不看那些人头。
他整个人贴在冰冷厚重的玻璃缸上。
缸里的黑水中，那具被剥了皮的真身安静地悬浮着。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虬结的肌肉和发黑的血管。心脏位置插着那根连着锅炉的粗大钢管。
陆归远举起左手。手腕上的并蒂莲银镯子发出刺耳的嗡鸣。
“娘。我来接你回家。”
他没有用拳头砸。玻璃缸表面刻满了前朝的镇魂符文，蛮力根本打不破。
他将自己魂体里残存的那一滴太岁毒血，顺着玻璃缸边缘的铆钉缝隙，强行挤了进去。
这太岁毒血，是他在上面水眼污染当票正本的利器。带着双重赎当人的狂暴规则。
现在，这股毒血直接触碰到了太岁母体的源头!
毒血入水。
原本死寂的黑水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细小的气泡从真身表面疯狂涌出。
咔嚓。
一道清脆的裂纹声在车厢里响起。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个缸体。那些前朝的镇魂符文在毒血的腐蚀下，冒出阵阵黑烟，彻底失效。
外面，陆长津刚刚把老朝奉的死气压制下去。听到这声脆响，目眦欲裂。
“陆归远你疯了!缸破了，三十万兵煞会把这里全掀了!”
“掀了就掀了!老子本来也没打算让这破车开出去!”
陆归远一拳砸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
砰!
巨大的玻璃缸彻底炸碎。
数吨重的黏稠黑水夹杂着锋利的碎玻璃四处飞溅。那具被剥了皮的真身失去了浮力，重重砸在车厢的铁皮地板上。
插在心脏上的那根钢管被硬生生扯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呜——!
失去了动力源，奉天号那巨大的蒸汽锅炉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排气阀喷出大股大股带血的高温蒸汽。
顶上那三千个人头罐子开始疯狂摇晃。里面泡着的人头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嘶吼。那是三千个冤魂失去束缚后的狂欢。
陆归远被爆炸的冲击力掀飞。残破的魂体几乎透明，右边刚续上的经络再次崩断。
但他左手里，死死抓着一团从真身心口扯下来的暗红色太岁肉芝。
这是真身的核心。也是启动这列车的真正钥匙。
他赌赢了。
陆长津要的是一辆完好无损、装满三十万兵煞的战车去复仇。而陆归远，只想要把这局棋彻底砸烂。
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托住了陆归远快要溃散的后背。
是霍沉舟。
他拖着那具惨不忍睹的肉身，踩着满地碎玻璃走进了车厢。
大红喜服已经烂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左胸口的肉包瘪了下去，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洞。但他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东西拿到了就撤。这破车要炸了。”
霍沉舟的声音很虚。但语气里那种欠揍的平淡一点没变。
“走哪去。外面全是被放出来的奉军死气。”
陆归远靠在霍沉舟的手臂上。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看向车厢门外。
原本惨绿色的岩洞，现在已经被浓重的黑雾填满。无数张扭曲的奉军鬼脸在黑雾里翻滚撕咬。三十万空壳账的因果，彻底失控了。
陆长津站在黑雾边缘。金丝眼镜掉了一半，军装被死气撕扯得全是口子。
他看着陆归远手里的那团肉芝。没有暴怒，反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
“撤？你们能撤到哪去。”
陆长津指着那具倒在铁皮地板上的无皮真身。
“你们真以为。十六年前大帅屠了三千个人，就为了养一具开火车的燃料？”
随着陆长津的话音落下。
那具倒在地上的无皮真身，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皮的血肉上。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裂开了一张张细小的嘴巴。
那些嘴巴里，发出的根本不是人的声音。
而是无比真切的火车汽笛声!
呜——
不是前面锅炉的哀鸣。而是从这具血肉之躯的胸腔里，发出的钢铁轰鸣。
头顶那三千个人头罐子同时炸裂。
里面的活水没有流向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条暗红色的水线，直接钻进了真身那些裂开的嘴巴里!
车厢地面的铁皮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不。不是扭曲。是这列由钢铁浇筑的奉天号，正在被这具真身同化!
铁轨的锈迹爬上了真身的白骨。车头的锅炉和真身的胸腔开始重叠。那些断裂的钢管像有生命一样，顺着真身的血管重新扎了进去。
“肉身成车，血脉铺轨。这才是大清龙脉三十倍保银的最终形态!”
陆长津站在门外。身后的黑雾化作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披在他身上。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迎接着新世界的疯子。
“归远。你毁了缸，拔了管子。这不是停下了车。你是帮她褪去了这层玻璃的束缚。”
陆长津抬起手，指向岩洞深处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隧道。
“下一站。不是奉天。”
“是白玉京!”
轰隆!
被血肉同化的奉天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车轮在陨石铁轨上擦出刺目的火花，直接朝着那条黑暗隧道撞了进去。
而陆归远和霍沉舟，此刻正被锁死在这节彻底活过来的血肉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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