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剧烈的失重感夹杂着能把人骨头碾碎的离心力,直接将陆归远残破的魂体掀到了半空。
这节被同化的血肉车厢根本不讲世俗的物理规矩。铁皮车顶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中,长出了一排排倒刺般的森白肋骨。陆归远眼看着自己就要撞在那些骨刺上。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霍沉舟大半个身子贴在满是黏稠黑水的陨石地板上,右腿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硬生生卡在两块突起的生铁铆钉之间。他借着这个支点,单手把陆归远拽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在剧烈的颠簸中撞成一团,顺着倾斜的地板一路滑行,最后重重砸在车厢角落的一团烂肉上。
双魂共生的通道在这个瞬间毫无保留地敞开。
霍沉舟右腿断裂的痛楚,左胸口那个血洞里四股力量冲撞的撕裂感,加上断骨扎破内脏的窒息,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直接倒灌进陆归远的识海。
陆归远没忍住,从喉咙深处呕出一大口黑色的阴气。他那张本来就透明的左脸,现在白得像一张糊在死人脸上的窗户纸。
“霍当家这身骨头真硬,胸口漏风还能单手抓鬼。”
陆归远左手抠住旁边一条还在搏动的粗大血管,稳住身形,声音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来。
“你把车票咽了,现在你是这辆车的方向盘。”
霍沉舟靠在那团烂肉上,大红喜服的领口已经被污血泡透了。他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沫子,那双墨色的眼睛却清醒得吓人。
“我抓着你,免得被这破车半路甩出阴曹地府。”
陆归远没接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刚才从真身心口扯下来的那团暗红色太岁肉芝,现在正紧紧贴在他的掌心。肉芝表面长出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红色血管,已经扎进了他魂体的经络里。
这破车在认主。
或者说,是他娘的那具无皮真身,感受到了直系血脉的呼唤,正在强行把这辆三十万兵煞铸成的列车控制权,渡给这缕残破的生魂。
车厢外的黑暗隧道里,风声像无数把哨子同时吹响。那是被车头撞碎的当铺底层规则在哀嚎。
“咳......咳咳......”
一阵沉闷的咳嗽声,突然从车顶那排森白的肋骨中间传了出来。
陆归远和霍沉舟同时抬起头。
陆长津。
这位陆家二爷,三十倍保银的担保人,此刻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头朝下倒吊在车顶的血肉里。他的军装大衣被车壁上长出来的肉膜死死缠住,金丝眼镜碎了一半的镜片,左边眼球突兀地胀大,里面全是浑浊的当铺死水。
“归远。你这又是何必。”
陆长津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在惨绿的荧光下扭曲拉伸,声音因为被肉膜勒住脖子而变得极其尖锐。
“你吞了车票,拿了肉芝,确实成了这列车的半个主子。但这车是烧三十万兵煞的。你一缕连经络都不全的残魂,没有傅家气运扛着,最多再走半个时辰,你就会被这破车吸成肉干,填进前面的锅炉里。”
陆长津在车顶上挣扎了一下,那些肉膜反而缠得更紧了。
“把肉芝给我。我用担保人的权限,把这列车停在阴阳交界处。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开我的车去白玉京。”
陆归远看着头顶那个像个大号蚕蛹一样的二叔,扯起嘴角笑了一声。
“陆长津。你是不是脑子里的水银还没甩干净。”
陆归远举起左手,把那团长满血管的肉芝展示给对方看。
“老子刚才砸了玻璃缸,毁了你十六年的燃料池。你现在跟我谈条件?这破车根本停不下来,你这个担保人现在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像个蝙蝠一样挂在上面。”
“你以为我想去白玉京?”
陆归远反向捏住肉芝上的一根粗血管,作势要拔。
“我宁可带着这三十万空壳账直接撞南墙,把这局棋砸个稀巴烂,也不会让你把这破车开出去作孽。”
“你敢拔!”
陆长津剩下的那只独眼瞬间红了,眼角的蜈蚣疤痕剧烈抽搐。
“你以为你爹陆长泽为什么把真身卖给大帅?你以为沈砚灯在南洋布局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这列车去白玉京,根本不是为了复仇!”
陆长津的声音在封闭的血肉车厢里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大清龙脉死当副券。这东西一直藏在霍沉舟的原装真身里。沈砚灯早就把上面的名字改成了你陆归远!”
这句话砸下来。陆归远抠着血管的手指顿住了。
信息差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霍沉舟现在用的壳子,是他陆归远的原装肉身。那霍沉舟自己的真身在哪?
在护城河的画舫上。
陆长津趁着这瞬间的停顿,语速飞快地往外倒信息。
“白玉京的买命钱,瞎老李买的时间回溯。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艘画舫上!这列三十万兵煞的列车,根本不是去撞城门的,它是去送货的!收货人,就是第一口青铜棺材里,你那个好大哥,陆归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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