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唾沫砸在那张泛黄的当票正本上。
水眼底部的青铜齿轮还死死咬着陆归远的左手腕。碎骨头渣子卡在生满绿锈的缝隙里,发出粗糙的摩擦动静。冷水倒灌进骨髓,血管像被粗砂纸来回拉扯,他硬生生把惨叫咬碎在喉咙里,只剩漏风的牙床在浑浊的水流里直哆嗦。
那口混着太岁毒血的唾沫,不偏不倚糊在“赎当人:陆归远”这几个朱砂字上。
当票上的朱砂字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红色的墨迹瞬间化作一团烂泥,顺着黄纸的纹理往外渗。
大帅的旧账死气,活祖宗的太岁毒血,加上陆归远这个合法赎当人的本源污染。三股截然不同的因果线在这张薄薄的纸片上迎头相撞。
钱记当铺的最高断账规则,当场宕机。
“竖子敢尔!”
沈砚灯的声音通过并蒂莲玉佩的残存活气,在陆归远脑壳里炸开。老狗那阴湿的声线终于绷不住了,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狂怒。
他盘算了十六年的局,连陆长泽和老朝奉都算计进去了,就差陆归远那五根手指头把当票撕下来。结果这破门锤硬是用半两兵煞炸偏了轨迹,自己把手送进齿轮里绞断,拿毒血坏了规矩!
“沈老板。”
陆归远扯着破烂的嘴唇,左眼死死盯着正在溶解的当票正本。
“这笔三十倍的烂账。老子今天算在你头上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青铜表盘停止了倒转。
中间那张当票正本,从被毒血污染的中心开始,烧出一条黑色的火线。这火没有温度,只有比千年玄冰还要刺骨的阴寒。火舌顺着表盘的刻度疯狂蔓延,把那些填满暗红色淤血的死当条文烧得滋滋作响。
砰!
一股肉眼可见的规则气浪从表盘中央爆开。
陆归远那具乞丐真身本来就到了崩溃的边缘,被这股气浪一拍,皮肉直接像风化千年的朽木一样往下掉。卡在齿轮里的左臂齐根断裂,大帅的三十万空壳账死气失去承载,化作漫天黑雾倒卷而上。
随着肉身损毁,潜伏在骨髓里的南洋降头锁彻底失去了根基。那些闪烁着红光的梵文被死气一冲,寸寸碎裂。
陆归远赌赢了。他把桌子掀了,也把沈砚灯套在他脖子上的狗链子给砸了个稀巴烂。
远在奉天城外,护城河水面上。
一艘挂着红灯笼的画舫随着江波上下摇晃。船舱里没点炭盆,空气冷得能结冰。
沈砚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花瓷茶碗。茶碗盖刚刚碰上茶汤,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这声音不是瓷器发出来的。
沈砚灯端茶的右手食指,毫无征兆地向后对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指骨直接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进茶碗里,把澄澈的茶汤染成了一片腥红。
老狐狸手腕一抖,茶碗砸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喊疼,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废掉的食指,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为了通过玉佩控制陆归远的乞丐真身,他把自己的因果也挂在了陆归远的命盘上。现在青铜表盘炸裂,长白山地宫的规则反噬直接顺着网线爬了过来,拿他这根指头当了第一笔利息!
“陆归远。”
沈砚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那张常年挂着和气生财面具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小畜生真敢拿命来填水眼。”
就在他准备从袖口里掏符纸封住断指伤口的时候。
船舱角落的紫檀木榻上,传出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那里躺着一具苍白清瘦的肉身。那是陆归远被剥下来的原装真身,被沈砚灯用太岁水浸泡着,藏在这画舫上养了十六年。
此刻,这具一直像死尸一样的肉身,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陈腐气。
“沈当家。”
肉身顶着陆归远那张清秀的脸,开口说话了。但声音却透着一股与年纪完全不符的沧桑和老辣。
“我弟弟这脾气。随我爹。属狼的。咬住就不撒口。”
沈砚灯拿着符纸的手停在半空,狭长的眼睛扫向木榻。
“陆大少爷。你在第一口青铜棺材底下被锁魂散封了十六年,今天借着这具肉身里的太岁活气还了魂。不在地底下接着装死,跑上来跟我套近乎?”
这肉身里装着的,根本不是陆归远,而是十六年前被陆长泽算计,残魂被压在棺材底下的陆家大少爷,陆归鸿!
陆归鸿借着弟弟的壳子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沈当家十六年前在大雪山,伙同霍沉舟种下这道南洋降头。以为拿捏了我弟弟的真身,就能当这下棋的黄雀。”
他抬起手,指了指沈砚灯那根还在滴血的断指。
“你算漏了。我弟弟是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狗。你拿他娘的半截生魂当诱饵,他连看都不看,直接把桌子给炸了。这断指的滋味,好受吗?”
沈砚灯冷笑出声。他把符纸啪的一下贴在断指上,强行用活气止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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