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暴戾的怒吼。
不是陆长泽，而是傅铮的声音。
隔着浑浊的水层，陆归远用完好的左眼看到。
那具被黑水死死锁住的原装肉身，居然不顾三十倍保银的抹杀机制，硬生生挣断了右臂的枷锁。
霍沉舟的清冷意志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根本不管傅铮在左半边脸怎么咆哮，直接强行压制住那股疯狂乱窜的暗金色兵煞，将傅家九代气运的力量全部汇聚到右手上。
那只手带着燃烧的国运兵煞，一把抓住了半空中那张散发着黄光的死当副券!
“霍沉舟你找死!”
陆长泽的脸皮扭曲得瘆人，杀猪刀猛地往下一压。
但原装肉身的右手没有丝毫迟疑。
五指收拢，兵煞倒灌。
“刺啦!”
那张承载着三十万空壳账、连着陆长泽因果线的死当副券，被霍沉舟生生撕成了两半!
黄纸碎裂的瞬间，最高断账规则彻底失控。
一道粗壮的黑水柱直接砸在原装肉身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地底。胸腔当场塌陷下去，大口鲜血混着暗金色的碎块喷涌而出。
那根拽着陆归远的白毛因果线也随之崩断。
陆长泽借壳生蛋的算盘，被霍沉舟这一把给扯得稀巴烂。
陆归远身边的拉扯力骤然消失，下坠的速度瞬间加快。
他透过翻滚的水花，最后看了一眼上面。
那个穿着破烂大红喜服的原装肉身，正被狂暴的黑水层层包裹往后拖拽。霍沉舟那双清冷的眼睛隔着水帘看了下来。
眼神里没有邀功，没有算计。
他缝合线裂开的脖颈往外渗着血，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无声的催促。
滚去结账。
“王八蛋。”
陆归远眼眶酸得发疼。
霍沉舟这一撕，把活路全给了他，把死局全留在了上面。
他没空在这伤春悲秋，底下的水压已经把乞丐真身的骨盆压出了裂痕。
买卖必须做。不接沈砚灯的活气，他现在就得死在半道上，霍沉舟的烂账就白背了。
陆归远把心一横，左手握着那块亮着红光的并蒂莲玉佩碎块，对准自己左胸那个空荡荡的血窟窿，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玉佩碎块刺入残肉的瞬间，食骨蛊的活气直接扎进了心脉周围的血管里。
钻心的痛楚刮过脊椎。胃部剧烈痉挛，他本能地咬紧牙关，舌尖溢出苦涩的胆汁味。
乞丐真身的崩溃被强行止住了。那些红色的活气在血窟窿里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代替了心脏的泵血功能，把大帅的死气死死拦截在经脉外围。
沈砚灯的因果线趁机搭了上来，在陆归远的命盘上留下了一个骷髅咬铜钱的印记。
交易达成。
陆归远喘着粗气，借着活气的支撑，开始调整身体姿态，准备迎接水眼底部的冲击。
黑暗的水底，已经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青铜表盘轮廓，那就是大清龙脉的源头。
表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死当条文，每一道刻痕里都填满了暗红色的淤血。当铺黑水的源头就在那表盘的正中央喷涌。
“沈老板。这过路费你交了，等会儿炸了青铜门，你拿什么保命。”
陆归远在识海里冷嘲。
玉佩里没有传出沈砚灯那标志性的阴湿笑声。
只有死寂。
陆归远心里一沉。
这老狗不搭话，绝对有诈。
他正要强行剥离心口那张红色的蛊虫网。
异变陡生!
那些护住心脉的食骨蛊活气，突然改变了游走路线。
它们没有去对抗周围的黑水压强，而是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直接冲进了陆归远的后脑勺!
“呃啊!”
陆归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水瞬间灌满口腔。
在他的脊椎骨深处。
一长串暗红色的南洋梵文，被食骨蛊的活气强行点亮了!
这是十六年前。霍沉舟在大雪山给他剥皮换脸时，留下的最后一道降头锁!
这道锁一直藏在乞丐真身的骨髓里，连老朝奉的算盘都没算出来。
陆归远仅剩的左眼死死瞪着水眼下方的青铜表盘。
他全想通了。
沈砚灯根本不是要借他的壳子去炸地宫。
十六年前抽血夜，沈砚灯、柳无生、傅铮、霍沉舟全在场。
这道降头锁，是沈砚灯伙同霍沉舟一块种下的!
沈砚灯刚才给的活气，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激活这具乞丐真身里南洋降头后门的钥匙。
这老狗要的根本不是大清龙脉的因果。
脑海中，沈砚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透着图穷匕见的癫狂。
“陆少爷。三十万奉军兵煞算什么，傅家气运又算什么。这长白山地宫第三个青铜罐子里装的，可是大清龙脉真正的母体，那里面藏着的，是你娘的半截生魂啊!”
陆归远的双眼瞬间充血。
南洋梵文的红光彻底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变成了一具被降头术完全操控的提线木偶，笔直地砸向了黑暗深处的青铜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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