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命盘本源即将被彻底抽空的那个瞬间。
陆归远左手猛地翻转。一把死死扣住了人皮的手腕。
“验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原本被当票覆盖的右手手背上。那个由傅家九代先祖正气凝聚而成的“傅”字烙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直接穿透了当铺的黄纸。
“这是什么!”
老朝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人皮想要抽回手，但陆归远的左手就像一把铁钳，死死把两人焊在了一起。
“傅铮的夺舍烙印!”
陆归远笑得像个疯子。口腔里全是黏腻的血沫子。
“您收我的命盘。就等于把傅家九代先祖的因果，连同傅铮那老狗的烂账，一起吞进了肚子里。这叫一账多头!”
当铺最忌讳什么？
账目不清。产权不明。
老朝奉刚刚把陆归远的命盘本源抽进人皮里，傅家的先祖正气烙印就像一颗丢进火药桶的火星，直接在人皮的经络里炸开了。
不仅如此。
陆归远强忍着经脉寸断的痛楚，在识海深处猛地扯断了一根一直潜伏在命盘底层的黑线。
那是十六年前。霍沉舟换魂时，留在真命盘“甲寅”字上的南洋降头术后门!
“您再尝尝这口。”
陆归远眼眶红得滴血。
南洋降头的土腥味，混着傅家的先祖正气，在被抽走的命盘里形成了两股绝对互斥的力量。
老朝奉相当于同时吃下了一口烙铁和一块坚冰。
轰!
少帅那张原本鼓胀的人皮。肚子部位直接炸开了一个大洞。
里面的黄纸当票像破布一样漫天飞舞。每一张纸上都沾满了腐臭的黑水和暗金色的正气残渣。
“竖子敢尔!”
老朝奉发出凄厉的咆哮。
人皮的右手被炸断。那股霸道的反噬力顺着当铺的规则线，直接烧向了老朝奉藏在青铜表盘底下的本源。
护城河面上的水像沸腾了一样翻滚起来。
老朝奉被坑惨了。他贪图陆归远补全的命盘，却没想到这命盘根本不是一块干净的肥肉，而是一个塞满了高爆炸药的诱饵。
傅家气运、南洋降头、奉军兵煞。三股力量在当铺的规则熔炉里发生了连环殉爆。
“老家伙。这笔账，我不欠您的了!”
陆归远借着人皮爆炸的反作用力，整个人连着木板往后退出十几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右臂上的碳化死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陆家骨髓气息的粉色嫩肉。
旧账清了。
当铺的规则在遭到严重污染后，自动切断了跟陆归远的连接。那些贴在身上的当票化成飞灰被江风吹散。
少帅的人皮彻底瘪了下去。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漂在水面上。肚子里那几张还没烧完的当票，发出不甘的摩擦声，最终彻底沉入江底。
赢了。
陆归远瘫在木板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局跨越十六年的大棋。终于被他生生砸烂了棋盘，连桌子都掀了。
水流声在耳边变得缓慢。
他偏过头。看向护城河中间。
白丧服已经看不见了。水面上只剩下一串逐渐消失的气泡。
陆归鸿借着那具原装真身，把第一口罐子的烂账带进了江底最深处。再也不会有锁魂散，再也不会有青铜棺材底下的暗无天日。
“睡吧。都睡吧。”
陆归远喃喃自语。眼皮越来越重。
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在这块破木板上睡死过去。哪怕顺着江水漂到东海也无所谓。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彻底的黑暗时。
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从他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传来。
不是外面的东西碰他。
而是他自己的左手，突然以一种绝对不属于他的肌肉发力方式，五指并拢。
然后。
缓慢而坚定地。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陆归远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困意在这一秒被彻底驱散。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接冲上天灵盖。
他失去对左手的控制了。
这不是陆归鸿那种温柔的交接。这是一种极其霸道、充满掠夺性的强行接管。
双魂共生。
这个被他在连番血战中几乎遗忘的金手指。这个把霍沉舟的恶魂跟他的命盘死死绑在一起的诅咒。
在陆归远刚刚补全命盘、清空了所有外部死账的这个极其虚弱的真空期。
反噬了。
“陆大少爷。戏唱得真好。”
一个沙哑、带着浓烈南洋海风咸湿味的声音。直接在陆归远的脑海深处炸响。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神经元里共振。
霍沉舟。
那个用着他的身体，穿着大红喜服，跟傅铮拜堂成亲的霍沉舟!
“你不是......被陆镇海的结发妻子残魂吞了吗!”
陆归远在识海里疯狂咆哮。他拼命调动右臂刚刚恢复一点的力气，想要去掰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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