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带着浓烈土腥味的血沙喷出来的角度太毒了。
陆归远刚用碳化的右臂轰出三千兵煞，整个人正靠在红砖墙上大口喘气。左腿膝盖还没吃上力，这团混着南洋降头和太岁毒血的玩意儿已经糊到了面门前。
他只能猛地偏过头，抬起左手去挡。
噗嗤。
血沙砸在左手手背上，根本没有散开，而是像一团活着的红色水蛭，顺着毛孔硬生生往皮肉底下钻。
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直接顺着静脉往胳膊肘里爬。
与此同时，调度室墙角那个破喇叭里，傅铮十六年前的声音还在死气沉沉地循环。
“霍沉舟。这心头血的买卖，我傅铮接了。”
“开枪。”
这几句话根本不是简单的录音。这是带着十六年前抽心头血因果的死账凭证!
声音在调度室里回荡的第一秒，陆归远那条已经烧成黑炭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原本碳化的表皮咔咔裂开，骨头缝里透出一股诡异的暗金光芒。手背那块早就被烧焦的皮肉上，硬生生浮现出一个拳头大小、往外渗着黑血的“傅”字。
H0002伏笔在这个辛亥年的风雪夜里，被彻底引爆。
傅铮利用断臂上的先祖正气，在陆归远右手打下的夺舍烙印，此刻跟桌上那条断臂形成了某种极度要命的共振。
陆归远胃里那还没消化干净的三千傅家兵煞，听到喇叭里傅铮的命令，当场开始造反。这些兵煞化作无数把带刺的小刀，在五脏六腑里疯狂绞动，全都不要命地往右臂那个“傅”字烙印涌去。
这是要从内部把陆归远的壳子褫夺，直接交给那条断臂!
“咳......”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团血沫，双腿一软，单膝跪在满是冰碴子的水泥地上。
胸口那块刚塞进去的太岁母体核心肉芝，感受到了血沙的入侵，开始疯狂跳动。滚烫的毒血和冰冷的降头血沙在左半边身子里狠狠撞在一起，神经末梢传来的拉扯感差点把他脑子劈成两半。
“傅铮这条老狗，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陆归远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结冰的地面，指甲直接劈裂，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右眼眶里那层薄皮剧烈跳动。
霍沉舟清亮死寂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睁开。
“他在跟你抢这三千兵煞的控制权。”
霍沉舟的声音顺着视神经直接钉进陆归远的脑髓，语速快得像刮骨刀。
“这是辛亥年大雪的时间节点。外面那三万前朝冤魂，是傅家先祖用正气斩的。傅铮算准了你会被白玉京逼到这里，他把断臂藏在十六年前的门里，就是为了在这张死账桌上，强行顶你的包。”
霍沉舟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傅铮那阴毒到极点的算盘拆了个干净。
外面有三万索命的死账兵。陆归远肚子里有三千傅家兵煞。
傅铮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这条断臂和喇叭里的原声，向外面的三万冤魂证明：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傅家人。
只要坐实了这个身份。外面那三万冤魂就会把所有的因果全算在陆归远头上。
在绝境的压力下，陆归远为了活命，就只能放开身体控制权，让傅铮的烙印借尸还魂，动用先祖正气去平账。
夺舍，就在这一退一让之间完成。
“拿老子的命去填坑，还得老子感恩戴德把方向盘交出去？”
陆归远左半边脸皮因为剧痛而疯狂抽搐。
他抬起头，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住桌上那条长满白毛的断臂。
断臂五根手指在桌面上飞快爬动，直接把那本画着降头符文的列车时刻表扯成了碎片。随后，断臂手背上的“傅”字裂口张得老大，猛地一弹，像一只吸血蝙蝠一样，直奔陆归远的面门扑来。
它要掐死陆归远的咽喉，强行灌注先祖正气。
门外。
狂风夹杂着大雪呼啸。
白七从铁轨上爬了起来。他那身清朝号坎被刚才的爆炸撕成了布条，手里那盏引魂灯的玻璃罩裂纹密布，幽绿色的火苗忽明忽暗。
他听到了喇叭里传出的傅铮的声音。
那张涂着劣质腮红的死人脸上，立刻挤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狞笑。
“原来这壳子里藏着傅家人!”
白七一把将引魂灯砸在地上，干瘪的双手端起那个破旧的算盘，十根指头化作一片残影，在算盘珠子上疯狂拨动。
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算盘声在风雪中炸开。
铁轨两旁，原本被纯阳血玉炸得七零八落的死账兵尸体，此刻听到“傅铮”和算盘的动静，眼眶里齐刷刷冒出幽绿色的怨火。
成百上千具脖子上带着刀口的尸体，踩着同伴的烂肉，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朝着调度室涌来。
“傅家借的命......还回来......”
无数个漏风的喉咙汇聚成一句凄厉的咒骂。死气化作实质性的冰霜，直接把调度室外墙的红砖冻成了粉末。
内有断臂夺舍，外有三万冤魂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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