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拿我的命格说事，就是当铺在做假账。”
这几句话一抛出来，柜台底下的黑水突然停止了蔓延。
钱有德搓核桃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干净。那本翻开的黄纸账册上，用朱砂写的条文竟然开始模糊，字迹像是被某种规则强行抹去，化成了一滩刺眼的红墨水。
这是规则的反制。
霍沉舟把十年前所有的逻辑链全盘托出，用当铺最底层的契约精神，硬生生卡住了钱有德的脖子。
陆归远在识海深处冷笑了一声。
这老狗，算计别人是一把好手，算计当铺的规则更是熟门熟路。难怪他敢把最核心的本源藏在自己眼里，原来早就留了这么一手。
“霍爷好算计。”
钱有德把两颗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难怪您敢把真命盘的八字改了，还在里面种南洋降头。您这是要把钱记当铺的招牌给砸了啊。”
钱有德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把铁栅栏后面的烛光挡了大半。
“既然命格的死账平了。那咱们算另一笔。”
他伸手把那本被红墨水糊掉的账册翻过一页。
这一页的纸张不是黄色的，而是一种惨白的、类似人皮的质感。上面用黑灰色的墨迹，画着一个骷髅咬铜钱的印记。
看到这个印记，陆归远大腿上的食骨蛊活气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大帅骨片上的印记!
也就是三十万奉军空壳账的标记。
“三十万奉军的空壳账，陆大少爷用大帅骨片抵给了当铺。”
钱有德的手指在那个人皮账页上点了点。
“这笔账，老朝奉本来是打算收您这具太岁母体来填窟窿的。可现在您把傅家的气运和兵煞全吞了，变成了一个碰不得的炸药包。”
“老朝奉在水底发了话。既然太岁母体收不回来，那就收制造这具母体的人!”
铁栅栏后面的昏暗空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声音不是从柜台底下传来的，而是从当铺的后堂。
那声音透着常年泡在水缸里的那种沉闷感。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圈圈无形的死气波纹。
陆归远左眼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他大腿上的红沙在听到这个滴水声后，突然像是见到了天敌的蛆虫一样，疯狂地往皮肉深处钻。
骨头缝里传来一种极度阴冷的战栗。
这根本不是属于陆归远的恐惧。这是太岁母体本身的本能反应。
“结账......”
一个女人的声音，顺着那滴水声，慢悠悠地从后堂飘了出来。
声音空洞、嘶哑，带着一种令人牙根发酸的怨毒。
陆归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的鳞片根根倒竖，先祖正气在这一刻竟然被压制得黯淡无光。
H0003伏笔爆发。
钱记当铺后井第一个青铜罐子背后的神秘女声!
陆镇海的结发妻子。也是这具太岁母体真正的核心怨魂!
十六年前，陆镇海挖了陆归远的心，并没有去镇压太岁。他是把自己的妻子活生生炼成了太岁母体的核心。
霍沉舟把太岁脐带锁在陆归远骨髓里，让陆归远成了新的太岁母体。
现在，老朝奉收不到陆归远的账，直接把水底最原始的那个母体核心给请了上来!
“我的肉......我的血......”
后堂的帘子被一只泡得发白的手掀开。
一个穿着破烂寿衣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肚子高高隆起，里面似乎装满了那种带着土腥味的红色泥沙。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下一张长满细密倒刺的嘴。
女人一步一步走到铁栅栏后面，隔着栏杆，死死盯着陆归远。
“还给我......三十倍保银......把肉还给我......”
女人的嘴里吐出含混不清的索命声。
陆归远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太岁毒血，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彻底暴走了。
左半边脸颊上的太岁红沙直接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细小的触手，竟然不由自主地朝着铁栅栏里的女人伸了过去。
母体在呼唤子体。本源在强行融合!
“陆归远。斩断它!”
右眼里的霍沉舟发出一声厉喝。
不用他提醒。陆归远在红沙喷出的第一秒，右手已经化作一记手刀，裹着先祖正气，狠狠劈在自己左脸的红沙触手上。
噗嗤。
触手被齐根切断。掉在柜台上化成一摊腥臭的黑水。
陆归远疼得直抽冷气，左半边脸直接塌陷下去一块，露出森白的颧骨。
“钱掌柜。当铺真是好手段。”
陆归远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撑住柜台，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发霉的空气。
“拿我亲娘的怨魂来跟我收账？”
钱有德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两颗核桃再次在手里转动。
“买卖不成仁义在。陆大少爷，您现在这具身体，有一半是太岁红沙。只要这位主儿招招手，您的底子就得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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