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腥臭味砸下来,沈砚灯的黑长衫被劲风撕开几道口子。
黑水巨掌砸下。沈砚灯连咳血都顾不上了,枯瘦的五指硬生生掐断引魂灯的提手。那盏烧得残破不堪的纸灯笼,带着倒灌进去的猩红兵煞,被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直接砸向铺天盖地的黑水。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引魂灯是当铺要收的坏账,丢卒保车。
黑水触碰到引魂灯的瞬间,巨掌猛地合拢。
水底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发出一阵令人牙根发麻的金属摩擦音。老朝奉在水下验货。
沈砚灯趁着这半秒钟的空档,手里翻出一张画着八卦图的黄表纸,往自己脑门上一拍,整个人化作一团浑浊的黑烟,顺着石桥的缝隙就往芦苇荡里钻。
“想走?”
陆归远悬在半空,魂体右半边已经透明得快看不见了。他冷眼看着那团逃命的黑烟。
这笔烂账能这么容易平?
果然。水底传来第二声机械走针的咔嗒声。
青铜表盘中央那根巨大的指针,慢吞吞往回倒了一格。
刚才逃进芦苇荡的那团黑烟,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套住了脖子,硬生生被扯回了石桥上。
沈砚灯跌坐在青石板上,两根手指死死抠着脖领子。他的左半边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皮底下抽干了血肉。
“坏了当铺的规矩,一件死当可不够赔的。”
老朝奉那两块生锈铁皮互相摩擦的嗓音,顺着江面上的碎冰传过来。
“沈老板,你的右眼,拿来抵这三成的利息吧。”
噗嗤。
沈砚灯根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右眼眶直接炸开一团血雾。一颗还连着几根神经的眼珠子,直接飞向半空,啪嗒一声落进了翻滚的黑水里。
这老不死的东西捂着飙血的眼眶,疼得在地上滚成了个虾米。
陆归远冷笑了一声。
这狗咬狗的戏码确实好看。
但他现在没空看戏了。
底下淤泥里的活祖宗,没了引魂灯的牵扯,那只额头上的猩红竖眼,正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陆归远。
这尊大杂烩壳子饿疯了。霍沉舟的降头、陆归鸿的怨气,加上太岁母体,全在里面翻江倒海。
它现在急需一个原装的主魂来当盖子,把这些要爆炸的力量全压住。
活祖宗膝盖一弯,淤泥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整具长满白毛的躯壳像一发炮弹,直奔半空中的陆归远撞过来。
陆归远连躲的力气都没了。
右臂的兵煞符文被他自己用黑舌钉扎穿,魂气漏得像个破筛子。没有肉身扛着,活祖宗身上那股夹杂着三十万奉军怨气的死风,直接刮散了他左腿的虚影。
拿什么填这个坑?
陆归远盯着下方那个炸碎的青铜罐子底座。
之前他跟老朝奉做交易,把带有傅家九代先祖正气烙印的右半边死皮,留在了第一口青铜罐子底下当押金。
这押金,老朝奉一直没敢动。因为那上面沾着傅家兵煞的反噬。
现在罐子被他用双重规则炸碎了,那块死皮绝对还在底下沤着。
“白七!”
陆归远冲着岸边那堆烂泥吼了一嗓子。
“把你那四抬纸扎轿子全给我砸进水底那块表盘中心!”
白七刚从泥里拔出半张脸,听到这话,吓得两腿直捣腾。
“陆爷!那可是大清龙脉的源头!我这纸扎点进去连个火星子都冒不出来啊!”
“少废话!不砸进去,咱们俩今天全得给这活王八当点心!”
白七咬了咬牙,手里招魂幡猛地往地上一插。
四个缺胳膊少腿的纸人抬着一顶破破烂烂的红轿子,摇摇晃晃从防空洞方向飞出来,一头扎进江水里,直奔水底那个闪着幽蓝光芒的青铜表盘。
活祖宗的大嘴已经到了陆归远脚底下。
陆归远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散去魂体上最后一点维持悬浮的阴气,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笔直地砸向江面!
这叫向死而生。
活祖宗一口咬空,獠牙磕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扑通。
陆归远的残魂直接砸进冰冷刺骨的护城河水里。
水底的压迫感比岸上强了十倍。
青铜表盘上的天干地支刻度散发着能把灵魂冻结的冷光。
那只捏着副券的青铜手,正停在表盘中央。
陆归远顺着水流急坠,眼睛死死搜寻着那个炸碎的罐子底座。
找到了。
就在青铜手手腕旁边半尺的地方,压着半块焦黑的皮肉。上面还闪着微弱的、属于傅铮那条断臂留下的先祖正气金光。
这可是个好东西。
老朝奉不敢碰,怕沾上傅铮的烂账。但这对陆归远来说,是现在唯一能填补魂体的材料。
陆归远伸出左手,一把抓向那块死皮。
“陆大少爷。当铺的押金,没有赎回的规矩。”
青铜表盘深处,老朝奉的声音直接在水流中炸开。
那只原本静止的青铜手猛地翻转,五根长满绿锈的手指像五根铁柱,直接拦在陆归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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