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拿老子的命盘平账，又不敢碰这块沾了傅家因果的皮。”
陆归远魂体在水下被水压挤得变了形，但他那只充血的左眼却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现在活祖宗在上面发疯，你要是不让我拿这块皮重塑魂体去压住它。等它吸干了这河里的阴气，第一个掀的就是你这块破表盘!”
这就是筹码。
老朝奉算计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脱离账本的变数。
现在这个填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玩意儿的活祖宗，就是最大的变数。
就在这僵持的半秒钟里。
白七那顶纸扎轿子带着四个纸人，终于沉到了水底。
轿子一接触到青铜表盘，瞬间被上面密集的死气腐蚀成了一堆灰烬。但这堆纸灰里，却散出一股浓烈的、属于奉天城隍庙的香火气。
这香火气在水底化作一团白烟，刚好挡住了青铜手的视线。
这是白七压箱底的保命绝活。
陆归远趁着这团白烟的遮掩，左手一把抠住那块带有傅家先祖正气的右半边死皮。
刺啦。
死皮接触到残破魂体的瞬间，像一块烧红的铁板贴在了生肉上。
痛感顺着灵魂深处炸开。
但这块皮上的先祖正气，却硬生生把他那快要消散的右半边魂体给缝合住了。那些因为引爆兵煞而留下的破洞，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填满。
陆归远的魂体，终于在崩溃的边缘稳住了。
虽然只是一半魂气加一半死皮的怪物状态，但至少不用担心随时散架。
“好算计。”
老朝奉的声音透着一丝愠怒。青铜手挥散白烟，巨大的巴掌直接朝着陆归远拍了下来。
这老怪物反悔了。
不管活祖宗怎么闹，他现在只想先把陆归远这个不讲规矩的刺头拍死。
陆归远正准备借着新填补的死皮力量往上游。
水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活祖宗追下来了。
那尊长满白毛的大杂烩躯壳，顶着水压，直接砸在青铜表盘上。
砰!
青铜手拍下来的黑水，刚好砸在活祖宗的后背上。
两股足以抹杀普通鬼魂的力量在水底狠狠撞在一起。周围的江水瞬间被排空，形成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真空水泡。
陆归远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后背重重撞在表盘边缘的一个刻度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背靠的这个刻度，写着两个字：癸亥。
就在他撞上去的瞬间，癸亥刻度的缝隙里，突然咕嘟咕嘟冒出一种刺眼的红色泥沙。
这泥沙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跟之前霍沉舟留在真命盘后门里的降头毒血味道一模一样，但纯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泥沙顺着水流，直接缠上了陆归远的脚踝。
这破表盘底下还藏着东西？
陆归远心里骂了一句，拼命蹬踹，试图把那红色泥沙甩开。
水泡中央。
活祖宗被老朝奉的青铜手拍了一下，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怒了。
它肚子上那只长满白毛的怪手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扣住了青铜手的手腕。
指甲缝里，大量带着太岁毒性的黄水顺着绿锈钻了进去。
水底传出老朝奉沉闷的痛哼声。
这尊活祖宗，竟然能跟当铺的最高规则硬碰硬。
就在这时。
活祖宗那张扭曲的脸上，原本一直闭着的右眼，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那只眼睛里没有霍沉舟的阴鸷，也没有陆归鸿的灰败。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透着极度冷漠与掌控欲的审视感。
这眼神，陆归远太熟了。
十六年前，在那个抽干了他心头血的雪夜里。站在远处看着他断气的那个人，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傅铮。
活祖宗那张布满白毛的嘴，缓缓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个带着浓重京城官腔、慢条斯理的声音，从这具大杂烩壳子的深处传了出来，盖过了水底的暗流声。
“这盘棋下了十六年。老朝奉，你这钱记当铺的掌柜，也该换人坐坐了。”
陆归远抠在表盘刻度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直接在青铜表面挠出一道白印。
陆长泽。
这个本该在第一口棺材底下装死的老东西。
他根本没有被锁魂散毒死。
他借着陆归鸿残魂被卷进真身、太岁母体倒灌的这个契机，直接从第一口棺的控制权里跳板过来，顺理成章地占据了这尊最强容器的驾驶舱。
这哪是沈砚灯在算计。
这分明是陆长泽借着沈砚灯的手，给自己打造了一具连当铺都敢掀的无敌肉身。
活祖宗的右眼转动了一下，视线穿过浑浊的江水，落在了刻度边缘的陆归远身上。
“归远啊。”
陆长泽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慈祥。
“来，进到为父这具壳子里。咱们陆家的大清龙脉，今天就在这水底，重见天日。”
活祖宗肚子上的那只白毛怪手松开青铜手，猛地伸长十几米，直接奔着陆归远的脖子抓了过来。
水底的红色泥沙越涌越多，死死黏住陆归远的双腿。
避无可避。
这老畜生，竟然把算盘打到了这个地步。
陆归远死死盯着抓过来的白毛手，右半边死皮上的先祖正气被激发到了极限，泛起一层刺目的血光。
你想吃老子？
那就看你这副老牙口，咬不咬得动这块带毒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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