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
手里死死攥着那根之前从眼眶里拔出来的、沾满极阴死气的黑舌钉。
“你想拿老子熬汤。”
陆归远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住桥面上的沈砚灯。
“那就连锅一起砸了!”
他左手握紧黑舌钉,没有刺向真身,也没有去砍那三条锁链。
而是反手一扎,直接把黑舌钉狠狠楔进了自己右臂上那个最亮、最刺眼的血红色锁魂井符文里!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在陆归远的魂体深处爆开。
“疯子!你不要命了!”
沈砚灯一直古井无波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符文的来历。那是之前陆归远强行吸纳傅家九千兵煞时,老朝奉在他魂体上留下的烙印。
陆归远这是在自毁魂体底盘!
“老子本来就是个死人。”
陆归远扯着嘴角。魂体右半边被黑舌钉刺破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猩红血气直接炸了出来。
那是他手里一直死死扣着、连老朝奉都没能收走的最后三成傅家先祖正气和兵煞控制权!
你沈砚灯拿三十万奉军的因果去当铺抵押,换来了这盏引魂灯。
但你这笔账里,掺了老子的干股!
“撤资!”
陆归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那股猩红色的兵煞血气没有消散,而是顺着洞穿他胸口的三条阴气锁链,像三条逆流而上的血色毒龙,疯狂地朝着沈砚灯手里的引魂灯倒灌回去!
轰!
猩红色的兵煞一撞进引魂灯的灯芯。
原本惨白的火焰瞬间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当铺的规矩是铁律。拿来做抵押的筹码,现在有一部分强行声明作废,还要连本带利往回抽血。
引魂灯的规则瞬间崩塌。
“噗!”
沈砚灯猛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死死抓着引魂灯的提手。但那盏纸糊的灯笼表面,已经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猩红色的光芒,烫得他手心里的皮肉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烤肉的焦臭味。
锁链上的拉扯力瞬间消失。
陆归远的魂体停在了距离真身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双手一把抓住胸前已经失去力量的阴气锁链,借着这股反冲力,狠狠一脚踹在真身的鼻梁上!
咔嚓。
真身的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整具膨胀的躯壳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护城河的淤泥里,溅起漫天黑水。
“咳......咳咳......”
沈砚灯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石桥的护栏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忌惮。
这小畜生,竟然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流氓手段,直接掀了钱记当铺的桌子。
“你引爆兵煞......你的魂体也撑不过一炷香......”
沈砚灯看着手里的引魂灯。灯笼表面的纸糊已经烧穿了一半,里面的骷髅印记正在被猩红色的火焰一点点吞噬。
陆归远飘在半空。右半边魂体因为强行引爆符文,已经变得近乎透明,边缘不断有灰色的光点散去。
但他那只充血的左眼,却亮得吓人。
“一炷香?足够看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怎么收场了。”
陆归远指了指江面。
沈砚灯手里的引魂灯规则崩塌,压制真身的唯一枷锁断了。
落进淤泥里的真身,突然停止了挣扎。
周围的江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咕噜。
真身肚子上的皮肉毫无预兆地裂开一条缝。
一只长满白毛的怪手,从真身的肚皮里硬生生探了出来。那只手里,死死掐着两团互相纠缠的灵魂虚影。
霍沉舟的主魂,和陆归鸿的残魂。
这两个原本在真身里争夺控制权的杂碎,此刻就像两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鸡仔。那只白毛怪手的指甲直接扎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救......救命......”
霍沉舟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惨叫声,从指缝里透了出来。
太岁母体彻底苏醒了。
没有了引魂灯的压制,这尊吸收了三十万奉军怨气、吞噬了两个恶魂的活祖宗,直接把这具原装肉身当成了自己的新壳子。
真身慢慢从淤泥里站了起来。
那张脸已经彻底看不出陆归远的模样。五官全部被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毛覆盖。唯独额头正中央,裂开了一只猩红色的竖眼。
竖眼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桥面上的沈砚灯。
它饿了。
它需要更多带有大清龙脉因果的血肉来填饱肚子。而沈砚灯手里那盏正在漏气的引魂灯,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
哗啦。
活祖宗一步踏出,护城河的江水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劈开。
“该死......”
沈砚灯脸色煞白。他顾不上再管半空中的陆归远,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喷在引魂灯残存的灯笼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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